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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韞珠雙眸微瞇,仰首望向金燦燦的匾額,上面正是“儲秀宮”三個大字。
沈韞珠收回目光,朝身旁的婢女畫柳輕輕點頭。畫柳會意,立刻從袖中摸出個葫蘆喜字紋荷包,悄悄遞到許尚儀手心里。
“勞煩許尚儀走這一趟,一點子心意,還望尚儀大人勿怪。”
沈韞珠斂著衣裙,微微頷首做禮。轉身抬眸的瞬間,一張白凈嬌艷的芙蓉面赫然顯露在人前。
只短瞬的一瞥,許尚儀便禁不住在心底倒抽了一口涼氣。暫且不論這位蘇小姐的手段和心性如何,單憑這副模樣兒,假以時日也絕非池中之物。
許尚儀手腕一翻,便將荷包收攏進了袖子里。面上帶笑,瞧著一團和氣。
“今兒個天熱,您快些請進。”
許尚儀引著主仆二人穿過一道花木扶疏的垂花門,玉廊盡頭連接著一方陳設精雅的內殿。
鵝黃薄幔后隱約可見貴女們搖曳的釵鬢影兒,廊檐下則供養著十余盆粉紅與淡白相間的蕙蘭。
殿內起初有鶯聲燕語隱約可聞,正當沈韞珠要邁進門檻時,里頭的談笑聲卻戛然而止。
只見殿中立著一扇畫屏,屏后姚秀女被眾人擁簇著。
看清來人后,姚秀女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
“怎么是她啊……”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或是警惕戒備,或是好奇探知,皆若有似無望向門檻處——
廊檐的縫隙間傾灑下天光,女子立在一片淺金色的柔和光暈當中,舉手投足間恍若瑤池神女。兩彎纖細柳黛下,一雙桃花眼最是旖旎含情。
細看下去,不盈一握的楊柳細腰,僅用一根玉色絲絳束著,竟是天然一段嫵媚風流,柔情綽態。
仿佛日月光華皆弘于此身,教人不禁看得癡了。
余光瞥見身側的許尚儀似是要上前打圓場,沈韞珠當即柔聲勸阻:
“有勞許尚儀送我過來,等下我自個兒進去便是。”
前頭那位神情倨傲的姚秀女,正是宮中姚淑妃的族妹。如今圣上不曾立后,淑妃代掌六宮,風頭正盛,最是個開罪不起的主子。
許尚儀本就不愿摻和進后宮娘娘們的明爭暗斗里,此時見沈韞珠善解人意,許尚儀暗自松了口氣。又同沈韞珠客套了兩句,這才回身離去。
待許尚儀的身影消失在游廊轉角,沈韞珠默默收回了視線,一轉眸便瞧見姚秀女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沈韞珠心下覺得好笑,沒忍住低哂出聲,登時惹得姚秀女柳眉倒豎。
沈韞珠斂去笑意,對趾高氣昂的姚秀女視若無睹,自顧自地朝窗邊走去。
因著有個淑妃堂姐的緣故,姚秀女走到哪兒都是眾星捧月,哪里受得了被這樣無視。
只聽姚秀女在沈韞珠背后冷笑了一聲,沒好氣兒地譏諷道:
“還是禮部侍郎家的小姐呢,見了人也不知道問安,半點兒規矩都不懂。”
自從那日在殿選上打過照面,姚秀女便對沈韞珠心生忌憚。之后明里暗里打過幾回機鋒,姚秀女竟半點兒沒能占著上風,于是這梁子就算結下了。
“姚姐姐說笑了,你我皆是秀女,何來誰要向誰請安一說?”
沈韞珠聞聲頓住步子,微微側身,水潤的桃花眸里盛著明晃晃的笑意。
“還是姚姐姐覺著,自個兒已經是貴妃娘娘了?”
淑妃之上,便是貴妃。
姚家已有淑妃,卻還要在選秀中再送一名族女進宮。姚秀女會甘愿做個陪襯么,亦或者早就盤算著取而代之。
“你!”
被沈韞珠三言兩語點破心思,姚秀女氣得杏眼圓睜,染了金鳳花的指甲差點兒要戳到沈韞珠鼻尖。
沈韞珠不動聲色地拉開距離,眸中笑意更深,語氣好似極為無辜。
“妹妹可是說錯什么了?竟惹得姚姐姐這般惱怒,實在是妹妹的不是。”
話音剛落,南窗下坐著的丹裙秀女倏然悶笑了一聲。
姚秀女猛地轉頭,剛要怒斥出口,卻在看清發笑之人后生生咽了回去。
姚秀女瞪了那發笑的女子一眼,臉色難看地甩了甩衣袖,仿佛只能隱忍不發。
剩下幾人面面相覷,便都偃旗息鼓,匆匆離去。
南窗下,身著丹紗間色裙的秀女打量著沈韞珠,眉眼略彎地笑問道:
“你便是蘇家小姐?我瞧你倒是眼生。”
見那名丹裙秀女主動搭話,沈韞珠禮貌地欠了欠身,行至案幾對面落座。
“因著家慈早逝,我平日里只隨吃齋念佛的祖母住著,故而少與京中的夫人小姐們來往。”
沈韞珠微垂眼睫,緩緩道出早已編造好的身世,語氣略顯低沉。
明亮澄黃的茶湯從壺口兒傾瀉而出,描金白瓷杯底的蓮花紋樣伴著熱氣在眼前浮動。畫柳跪坐在一旁,適時替沈韞珠斟上一杯熱茶。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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