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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慕凝搖搖頭,揚著苦澀而又淺淡的笑意,道:“容姐姐,你回去歇息吧。我沒事。我想看看書。”
姜婉容攙扶她起身,對上她擔憂的眸,笑道:“正好,我也想看,凝兒不介意我陪你吧?”
姜婉容笑容溫婉,看得蘇慕凝心中發暖,鬼使神差地搖了搖頭。兩人相對而坐,彼此持著卷書,卻是各懷心事。半個時辰過去,姜婉容發覺蘇慕凝的目光一直焦灼在書上,可頁未翻動,她想那丫頭心里定是在思念著誰,未出聲點破,她輕輕挪了書卷。
又過了半個時辰,這時蘇慕凝已經將目光放到了窗外,眼皮似是被木棍撐住,她一閃不眨。
“凝兒。”姜婉容輕輕喚她,蘇慕凝不應。
“凝兒?”姜婉容再度輕喚,蘇慕凝仍是不應。心生無奈,姜婉容站起身,附到蘇慕凝的耳邊,柔聲喚道:“凝兒。”
這一次蘇慕凝有了回應,耳朵癢癢的,她顫了顫身子,訝異回頭,“容姐姐?”
姜婉容知她心結所在,婉孌笑道:“凝兒,不去瞧瞧她么?”
她是誰,蘇慕凝自然清楚,提到這個人她便全身發冷,她不愿相信這個事實,不愿相信自己那天聽到的話,唇角微微抽搐,她違心回道:“瞧誰?我姐姐還在吐蕃。”話畢,卻是一怔,她驚惶之下竟失了口,急忙審視姜婉容的神情,卻見姜婉容面帶柔和笑意,依著她坐了下來,“凝兒,不用怕。我都知道。你的姐姐去了。她是個英雄。”
仿若刀架在心頭,蘇慕凝心尖微顫,呼吸促了幾度,她看著姜婉容,說不出話。
姜婉容揚起臂膀將她攬入懷里,輕聲嘆著,“凝兒,逃避不是問題。我懂你,我知道親人逝去是多么痛苦的事。那一年我也曾親眼見著自己的親人一個個倒在眼前,鮮血鋪了一地,可我只能跪在那里,什么都不能做,就連為他們收尸都不行。”察覺懷里的人顫了顫,姜婉容輕輕撫上她的發髻,呵護道:“凝兒,逝者已矣,莫要讓自己錯過這最后一瞬。你的姐姐沒了,日后我替她守護你,好么?”
心生悸動,蘇慕凝緩緩抬起了頭,看著那雙春水般的眸子,她再也抑制不住,撲倒對方懷里聲淚俱下,“容姐姐,我姐姐……嗚嗚……”
過了須臾,蘇慕凝漸漸平息了情緒,兩人在殿內進過早膳,略加梳洗一番,便一齊去了蘇慕蓁的奠堂。
一入內,姜婉容就命眾人先行退下。雙腿如同灌了鉛,每走一步蘇慕凝的心便扎了一根刺,行到棺木前,她已然淚痕斑斑,看到棺木里安然躺著的身影,她壓抑于心中的悲愴再也抑制不住,倏地一下傾了出來。
“姐姐!”近乎無態的啜泣嘶吼,她撲倒在棺槨上,淚水濕了衣衫,話不成聲,“姐,姐姐……”
姜婉容靜靜覷著她,面露惆悵,卻不加阻攔,有些悲傷只能用淚水沖洗,蘇慕凝需要釋放,她只要默默陪伴便好。
少頃,阿史那馥離下了早朝歸來,見蘇慕凝依著棺槨哭著,面上微怔,又見著姜婉容守在那里,不由挑了眉頭,用眼神將姜婉容喚到屋外,她免了姜婉容的禮,直截了當地問:“你喜歡凝兒?”
姜婉容怔然,她還從未見到這么直白的人,突厥女子倒真是與眾不同,仰首直視馥離的眸子,她堅定頷首,應了聲,“是。”
“很好。”阿史那馥離面露贊許,悲傷了這么多天,總算遇到件順心的事,她拍了拍姜婉容的肩,“這樣我就放心了,我不在的日子,勞煩你照看凝兒。”
這人確是異乎尋常。姜婉容被她的信任駭住,遲疑道:“我自當照顧好凝兒。只是您要走?”
阿史那馥離頷首,面上也現出悵惘,“嗯,這地方本就不是我的家。平定四方鎮守山海乃是慕蓁夙愿,現在她沒了,我要為她將愿望達成。”說罷,她又拍了拍姜婉容的肩,“你贏了凝兒兩次,又過了她先生那關,想來也是個能人。凝兒素來想入朝為官,興社稷。”
她話還未說完,姜婉容便接道:“您放心,我與凝兒同朝為官,自然會庇護她,亦會將如她一般以安天下為己愿。”
阿史那馥離喜歡有志氣的女子,姜婉容的話正和她意,彎唇笑笑,她倏爾促狹道:“記住你說的話。若是她出了什么意外,當心我回來讓你吃鞭子。”
“將軍放心。”姜婉容拱手回應。
“馥離姐姐。”見著這邊熱鬧,蘇慕凝紅著眸子走了過來,姜婉容連忙拾起絹帕,為她拭了拭淚。淚干了,可處在這個地境,她又禁不住哀傷,一見著阿史那馥離,往昔同姐姐相處的記憶再度涌上,她禁不住又哽咽起來,“嗚嗚。”
阿史那馥離摸了摸她的頭,安慰道:“乖,不哭了。你姐姐在天上看著,定然不想見你這幅模樣。打起精神來,路還長,沒有跨不過去的坎。”
蘇慕凝點點頭,姐姐一直希望她堅強,她長大了,不能再依靠姐姐,要靠自己。
※
翌日早朝,李令月便當堂宣召追封蘇慕蓁為定國公,蘇慕凝襲爵位,并應阿史那馥離心愿賜她為定國夫人。這一決定朝堂本有微詞,但因阿史那馥離的舉措令人動容,暫且作罷。
入葬那日,蘇慕凝又哭成了淚人,姜婉容在一旁陪伴她。棺槨入土,阿史那馥離站在堆前向下覷去,心中默默念著:慕蓁,安心去吧。接下來的日子,我替你活。
淚水順著眼瞼下滑,阿史那馥離旋即拭去,轉過身策馬奔走。她不愿讓蘇慕蓁以外的人見到她的軟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