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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后頷首，低頭間一滴淚水順著眼眶傾流。李治幫他拭去掛在面上的淚，心疼地覷著她。武后淡笑，回過頭愧疚道：“方才是我失禮了，還望秦侍醫(yī)莫要見怪。”

秦鳴鶴告聲不敢。

武后又道了幾聲謝，賜過賞后，就將秦鳴鶴請出了殿。她和李治對視著，兩人的眸中映著各自身影，皆是含情脈脈。

李令月看得感慨，恭賀幾句，也便自請退去。上官婉兒隨她出來，看她面露幾分憂悒，不由疑惑道：“阿月在想些什么？”

李令月知她擔(dān)心，勾起嘴角對她笑了笑，“沒什么。只是看二圣這樣有些感慨罷了。”

上官婉兒貼得近了些，有外人在，她二人不可過分親昵，便只是柔聲勸道：“宅家有上天庇護，定會長命百歲。”

“嗯。”李令月頷首應(yīng)和，心里卻是清楚：李治風(fēng)眩初好，不過是回光返照，再過些日子，他便要駕崩了。她上輩子經(jīng)歷過喪父之痛，此時想來雖仍覺心殤，只是心里不知為何還有一種異樣的擔(dān)憂，若是李治未按上輩子那樣逝去，只怕她會有些遺憾。

眸子微微垂下，她無聲嘆了口氣：李令月啊李令月，你真是讓豬油蒙了心，為了帝位，已然心狠到這般。

※

永淳元年冬，大雪覆了整個太極宮。貞觀殿內(nèi)，皇帝李治平躺榻上，已然是氣若游絲。他沒有想到自己的眼睛雖然痊愈了，可這身子卻是一日比一日虛弱，只怕今日就是他的大限。

斜著眸子在殿內(nèi)跪侍地幾個子嗣面上掃過，他看著孩子們哀戚的臉，低聲嘆了口氣，氣息之弱，竟是連自己都未聽見。

真是大限至了。李治闔了眸子。離得近的武后瞧見，連忙貼了過來，“宅家？”

李治抬眸，見她面上既是憂戚又是驚懼，心里一軟，伸出手想要撫她，卻被力氣截住，只輕輕動了動指頭。好在武后眼尖，主動握住了他，“宅家，可是想說些什么？”

李治看了眼殿下兒女，又用眼神指了指內(nèi)侍捧著的詔書。武后知道他這是讓自己照顧孩子們，希望她按著詔書去做。只是她不知曉詔書究竟寫了些什么，她開始擔(dān)心，擔(dān)心自己的夫郎會在最后變卦，斷了她的權(quán)力。

她眼里一閃而過的驚憂寒了李治的心，李治被她握在手中的指頭動了動，他攢了力氣喚了聲，“阿月。”

李令月一怔，抬首望了武后，見母親頷首，方才起身近前。李治見到她，嘴角噙了絲笑意，他的指頭向著李令月方向動了動。武后知曉他的意思，想他之前見著自己也并未有多少喜悅，心里不由得一涼，松了手，示意李令月接過。

李令月?lián)嵘细赣H的手，那雙手上還留著母親的溫度，她用紅腫的眼睇著父親，嗚咽地喚著，“阿耶。”

李治心頭一軟，想伸手幫女兒拭淚，卻是動也不得，他嘆了口氣，覷了眼未曾離去的武后，輕聲對女兒道：“有時間，替我看看你六哥。李，李家……”

話未說完，李令月忽然覺得自己握著的手微顫著，她急忙附耳過去，李治喘息著，努力讓自己的氣音成話，“庇……護……幫……攔……”

“阿耶？”李治的話語斷歇，李令月聽得不甚清楚，回過頭，卻發(fā)覺父親竟闔上了眸子，“阿耶！”

驚聲喚著，她抬手探到李治鼻尖，竟是沒了氣息。驚懼地望了母親一眼，李令月從床邊撤下，低身跪落在地。

“宅家？”武后也走近探了探鼻息，發(fā)覺李治真是逝去，她目露悲愴，回身哽咽道：“圣人駕崩了。”

殿內(nèi)立刻響起眾人的哀嚎。武后的眼里也蓄滿了淚，她低眸睇了女兒一眼，又收回目光，示意內(nèi)侍宣布遺詔。

雙手禁不住攢了起來，她聽見內(nèi)侍尖細(xì)的聲音念著：“朕之后事，務(wù)要節(jié)儉。皇位傳于皇太子，軍國大事有不能決斷者，請?zhí)旌筇幚頉Q斷。”

懸著的心放了下來，武后的雙掌松開，惆悵的眸子微微閃著精光。

李令月抬眸偷偷覷了她一眼，暗想：這一日，終于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