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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濺淚在港口做什么?寶鈺如何認得她的臉?”
一下就被葉輕塵猜中,露沁撇撇嘴:“他是通過刺字認出她來,但她很謹慎,發現手腕被看見之后,很快就跟丟了。還好寶鈺還算機靈,回到她待過的船艙查看線索,聞到船艙有淡淡硫磺硝石的氣味,他猜,也許是捉影軒將黑火混進貨物里偷運入城了。”
黑火,輿圖,皇宮……葉輕塵將所有線索串聯,細細思索。
捉影軒余黨不可能炸了整個長安,也沒機會把黑火運入皇宮。所以他們一定會尋一個林世民出宮的機會,在必經之路埋下黑火。
她心念一閃,眸中流光璀璨:“兩日后就是下元節,他們應該是想在水官解厄之日制造爆炸。”
第88章八 風起長安(十一)水官解厄
安寧客棧外。
近來陸澈散值歸家,總會在這里站上一會兒。
因為那人的關系,這段日子他每天退朝就迫不及待來到此處。彼時步履輕盈,行如流云,與她討論案情總能豁然開朗,就算簡單閑聊也讓心情明亮。
雖然細細計較起來,與她在一起的日子,從來不是什么安寧時光,兩人始終行走在一個又一個險情迷宮中。
或許是失去,使那些危險都變成了好時光。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
陸澈移開腳步,黯然歸家。
立冬以來,天氣一天寒過一天。望著滿園蕭瑟,陸澈忽然意識到,還沒有和她經歷過冬天。
去調查莫愁居恰逢陽春三月,因為調查奪命青蓮、吃人血林和桃花情債三樁案件,和她一起度過了江南的春天。
也正是那段時間,逐漸了解到葉輕塵不是裝神弄鬼的江湖術士,只是將俠義善良隱藏在貪財慵懶之下。
她像一面明鏡,總能照清案件的真相;她又似謎團本身,引他駐足探索。
一路同行,對她從鄙夷到好奇,再到欽慕。
人間四月芳菲盡,心間桃花始盛開。
帶她回長安一起破獲宵禁鬧鬼、床底藏尸、隱形兇器案,則伴隨著夏天的驚雷與荷香。
后來南下閩州,經歷鬼月出海、智斗奸佞、流落荒島的奇遇,也如夏天的颶風暴雨一樣驚險酣暢。
秋天,從海上同舟共濟,到戰場出生入死,留下和紅楓一樣觸目而驚艷的記憶。
如今到了冬季,因為她的離開,又變成了尋常的冬日。自此歲月寡淡無味如水流逝。
這些郁郁寡歡的日子,陸荷也特意回府安慰陸澈。
“長安美女如云,你又追求者眾,她到底有何不同,讓你如此傷懷?”
陸荷說得不錯,生于長安這樣的大城,無論是百媚千嬌的異域美人還是王孫貴胄家的端莊淑女,他都是見過的。
但唯她不同。
輕塵不按牌理出牌,總能以怪招邪招破案;不守規矩,坦坦蕩蕩在自己身邊熟睡;輕泠如風給他驚喜,去留無情傷他最深。
她就這樣冒失地拂過他原本有規矩,有計劃,安寧如潭的生活中。
“我還欠你一個諾言。你那樣狡黠的性子,卻不來兌現了么……”
陸澈悵然獨立寒風,檐上竟然傳來一聲懶懶的:“兌現自然是要兌現的,你著什么急?”
懷疑是幻聽,陸澈循聲望去,黛瓦上真切地坐著那個紫釵斜插的熟悉身影,清風冷月的五官籠著淡淡的笑意。
陸澈按捺住重逢之喜,淡淡諷道:“半月前,有人生離死別般說著‘天大地大,有緣再會’。這個再會,有點快啊。”
葉輕塵輕盈落地,桃花眼一挑:“原是打算相忘于江湖的,誰知得了和你一起才方便查的線索。”
“什么線索?”
“是火炸長安的大案”,葉輕塵賣著關子,“不過現在已經宵禁了,明日再一起去查。”
這時,一個夜巡的家仆站在小池對面高聲詢問:“公子可有見到可疑人影?我方才好像瞧見檐上下來一個人!”
陸澈用高大身形將葉輕塵擋在身后,揚聲道:“方才是我在屋頂上小坐了一會,并無異狀。”
家仆恍然,提燈遠去了。
陸澈轉過身來,不緊不慢道:“今日你先住下,免得出門就給抓了,有礙對接。”
“我自然也懶得跑,但令尊精得跟鬼一樣,陸府哪還有安全的地方?”
“還真有一處無人敢進來搜查。”
葉輕塵等他說完后半句,卻猝不及防地被一下打橫抱起,被捧著往燭火明亮處走去。
陸澈唇角輕輕上挑:“自然是他們主子的臥房。”
***
曙雀映窗欞,陸澈緩緩睜開雙眼,抽出有些發麻的手臂,動作弄醒了枕畔沉睡佳人。
葉輕塵長發如水披散在玉枕上,閉著眼睛皺了皺眉,羽睫在冷白的臉上覆下淡淡陰影。
陸澈莞爾:“昨天還說是火炸長安的緊要事,今天竟能睡得這樣沉。”
葉輕塵從榻上直起身子,揉頸抱怨:“你摟得太緊,我落枕了。”
“你兩次假意撩撥,實則蓄意逃跑,我自然要堤防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