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頡利乾閉口不答,卻冷冷望向他身旁的葉輕塵:“林羲和,我所謀之事,本來也能助你復(fù)仇,你卻與棠軍交好,真是糊涂。”
葉輕塵一驚,心道:“是秦縝告訴他的嗎?當(dāng)初因為幕后真兇是林世民,復(fù)仇之路兇險,才對阿澈隱瞞了一半真相,萬一頡利乾此刻說出來……”
好在陸澈并沒有過度揣摩這句話,而是一把拽起頡利乾的衣襟:“是誰告訴你這些的?”
頡利乾本以為林羲和將一切瞞著陸澈,想借此離間他們的感情。沒想到陸澈竟然是知情的,看來花濺淚的情報有誤。
“原來你連這種秘密都告訴他了”,失望了片刻,頡利乾又意外深長地笑了,“那么我倒要看看,你們的感情能堅固到何時……”
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呼吸悄然停止。
“他最后一句話是什么意思?” 陸澈急切追問。
葉輕塵把脈搖頭:“他在齒間藏毒,已經(jīng)毒發(fā)生亡,怕是再也問不出了。”
第83章八 風(fēng)起長安(六)輕塵被捕
頡利乾死前那句意味深長的話,再也得不到答案。所以對于還來得及尋求的答案,在回程路上,葉輕塵終于問出口——
“民女冒昧一問,若覺唐突,將軍亦可不答。”
林靖灑脫一笑:“此次大勝你功不可沒,有什么疑問,但說無妨。”
“您身為綏將,為何甘心效忠大棠?”
“天下得治,百姓安居,林綏和林棠又有何分別?”林靖眉宇浩然,“說到底綏的傾覆并非林世民所為,只是自己大廈傾頹,時也命也。”
他的回答與露沁驚人一致,葉輕塵似有所悟:“我本以為大丈夫當(dāng)懷家國之志,原來將軍立的是天下之志,是我狹隘了。”
“姑娘謬贊,或許靖也只是膽小之人。靖以為,綏窮途而衰,棠順勢而興,皆是時也。偏要逆時復(fù)辟,定會受到時間懲罰。”
陸澈頷首:“道常無為,而無不為,若能守之,萬物自化。將軍大智慧,又哪里是膽小。”
聽他們聊得投機(jī),露沁也“踢嗒踢嗒”騎著馬湊過來。
“你們說得這么高深,我可聽不懂。但我知道一點,人啊,還是莫要執(zhí)念,向前看比較快樂。”
說著調(diào)皮地抽了一下前方寶鈺的馬腚,段寶鈺驚呼著被狂奔的駿馬帶向前方。
“啊啊啊,有人光天化日在大理寺少卿面前謀殺親夫啊——”
露沁紅衣颯爽,一勒韁繩輕松追上,言笑晏晏林間回蕩。
“滿嘴亂說什么,你這個嬌弱公子,騎術(shù)不練好一點,以后可別怪我游山玩水不帶你。”
***
抵達(dá)長安后,林世民果然施以仁政,厚待蕭氏祖孫。對參與擊退突厥的前綏士兵們論功行賞,更為蕭皇后在長安置辦大宅贈予仆從,承諾楊政成年后任其為員外散騎侍郎。
露沁決定陪母親和小侄定居長安,既能盡孝道,也方便幫段寶鈺打理茶莊生意。
定襄之亂順利平定,每個人都很高興,除了葉輕塵。
安寧客棧。
深秋的長安,天氣已經(jīng)非常涼,夜里又下起雨,寒絲絲的雨霧從窗欞侵入室內(nèi),葉輕塵倚窗望著霏霏秋雨發(fā)呆。
去閩州查案的日子,遠(yuǎn)離中原歷經(jīng)艱險,她得以暫時放下長安的恩怨。聽從本心,過了一段雖然驚險,但自由快樂的時光。
如今重回故鄉(xiāng),復(fù)仇之事無法再假裝遺忘。
誠如頡利乾所言,若真要復(fù)仇,定襄之亂本是天賜良機(jī),但她不愿站到大棠的對立面,又選擇了助仇人一臂之力。露沁、林靖的豁達(dá)忘仇,林世民的寬厚仁慈更讓她陷入是否復(fù)仇的矛盾。
“現(xiàn)在對百姓而言,是太平盛世;對自己而言,摯愛、友人都相伴身旁,當(dāng)真要為了過往執(zhí)念毀掉眼前的美好么……”
踟躕中,葉輕塵忽然萌生一個猜測:“無論是皇叔,陸如晦還是長孫正輔,確實都為人正派,會不會當(dāng)初慘案真的另有隱情?不如另一半真相就不告訴阿澈了,我直接查清原由,若能解開誤會,也就不會令他為難了。”
說什么來什么,正這么想著,客棧門被打開。
那個熟悉之人邁開長腿來到她身邊,放下支棱著窗戶的木條。“咔噠”一聲,潮濕雨聲被隔絕在外,室內(nèi)溫暖安靜。
“可汗已死應(yīng)該無人知曉你身份,玄烏山之案我會暗中調(diào)查,你不必太擔(dān)心。”
葉輕塵回神狡辯:“你幾時看出我在憂心?”
“有的人門窗都懶得關(guān),天這樣寒還在風(fēng)里站著……誠然是心情很好的樣子。”
嘲諷完,他又用手摩挲葉輕塵冰涼的胳膊:“現(xiàn)在露沁不在,你若一個人不習(xí)慣,考慮一下住到陸府來?”
葉輕塵順勢將頭倚靠過去,說出的卻是拒絕的話,“不去,我怕生,你家人多。”
陸澈覺得她就像月影星光,每日都被清輝籠罩,覺得已是極近。但若伸手觸摸,卻又遙遙不可及。
嘆著氣,輕輕替她揉捏后頸:“你不愿去,我留在此處陪你也行。”
感受著后頸猶如大貓叼著小貓的溫柔力道,葉輕塵繃緊的神經(jīng)終于放松下來。
“在阿澈身邊,我確實睡得更好” ,她語氣嬌媚,意思卻堅決,“但我還有事未辦完,一個人方便些。”
不愿勉強(qiáng)她,陸澈于是不再說話,只繼續(xù)替她揉捏后頸。
葉輕塵逐漸有了倦意,仰頭在他唇上淺啄一下:“好啦,時候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等我捋清了思路,就一五一十匯報少卿,可好?”
又隨意閑聊了一陣,陸澈終于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