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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腸刮肚,將他昏迷時錯過的種種,事無巨細地匯報完畢,終于再無話可說,兩人之間又剩下有些微妙的安靜。
知她避重就輕,始終有所保留,陸澈失望垂眸:“這次多謝葉姑娘相救?!?
“哪里哪里,是要感謝少卿替我擋下一箭在先?!?
傾心陸澈是情不知所起、不講道理的意外,許多事情瞞他,卻有一萬個理由。只好繼續客套,任由他失望。
這時有人忽然轉了舵,船身驟然傾斜。葉輕塵身子也跟著傾斜,腳下一崴。
伸出手想要扶住船舷,卻被一只溫暖有力的手攙住。
嘿嘿訕笑著又要客套,抬頭剛好望進他那雙坦蕩澄澈的眼里,頓時就說不出搪塞的話來。
葉輕塵忽然很想念自由率真的林羲和,忍不住想做回自己。
她深吸一口氣,終于開口:“少卿可還記得,調查孫明軒案時你問我,‘孫明軒拋棄妻女后遭到報應’,與‘發現他其實是好父親但仍然殞命’,不知哪種結局更令她們母女好受?”
“記得。”
“我也有一疑問想請教少卿,若你與一人注定是敵非友,你是希望你們從未有情,還是互相傾心最后陷入兩難?”
陸澈望著她,認真道:“無論是從未有情還是互相傾心,都不該由我決定。我只望她對自己坦誠,尊崇本心?!?
葉輕塵沉默片刻,緩緩道:“如果是這樣,那么少卿誤入客房的那天,在黑暗里說的話,我其實都聽清了?!?
陸澈想起來她指的是那句,“連心儀的女娘都無法守護,還需她相救,因此意志消沉了數日,暫時不知如何面對她”。
那天的她裝作沒有聽清,對這隱晦的告白,并沒有任何表態。
陸澈輕笑:“很好,看來今天恢復聽力的,不止我一人。”
葉輕塵也笑:“我的答案是,既然是能讓堂堂大理寺少卿心儀的女娘,應當也挺有本事,也愿意守護心儀的男子,少卿不必介懷?!?
陸澈心情大好,得寸進尺:“這么說來,我也有一問。聽陸荷那小子說,嚙唇之親當甜如甘醴,為何我卻覺得苦如蛇膽?”
為了不輸了女俠氣勢,葉輕塵叮囑自己萬不可作出少女嬌羞扭捏之態。索性踮起腳尖,捏住了陸澈的下巴。
“那就,再試一次?”
煙霄澹長空,幸得月朦朧,前路隱匿在黑沉沉的夜色中。
仿佛看不清的前路險灘暗礁,就可以暫時當它不存在。
星光細碎的倒影里,一吻綿長。
***
海船破浪前進,當夕陽再次斜照甲板,島嶼已然在望。
經過了驚險波折的漫長航行,海船終于在第二天的日落時分抵達了建溪港。
港口上不僅停著許多駁船,還有一些等待接客的車馬。
懷景揚手攔下一輛馬車,掏出幾貫錢:“去閩州府?!?
車夫吆喝一聲正要啟程,葉輕塵提出了不同意見:“不去閩州府,去你們這最大、最好找的客棧。”
懷景望向陸澈,等他決定,而陸澈笑而不語。
老練的車夫打量一番,看出這明眸皓齒的紫衣女子才是話事的那個,毫不猶豫地策馬往城中心的長樂客棧去了。
鉆回馬車中,懷景不解道:“葉姑娘,船上尚且如此兇險,說明定然有人不想我們去閩州查案,為何不立刻與閩州刺史接洽,好多點人手保護?”
陸澈背靠著軟墊,閉目解釋:“她是為了再給刺客一次機會,好探探虛實?!?
葉輕塵很滿意這份默契:“不錯,而且今晚我房中出現任何打斗你都不許插手,你要繼續裝病,才好引蛇出洞?!?
“不行”,陸澈一下睜開眼睛,“毒素排除我已痊愈,豈能袖手?”
“聽我的,我自有打算。”葉輕塵氣定神閑。
陸澈嘆氣:“好吧,我可以答應你不出手,但至少要讓他們暗中警戒保護。”
懷景與握瑜忍不住偷偷用眼神交流:“我們少卿今天為何如此聽話”“昨天我們是不是錯過了什么?”
***
長樂客棧果然符合葉輕塵提出的“最大最好找”的要求,從港口往城中必經之路上燈籠最大最亮的便是了。
為了方便刺客打聽,她還貼心地在前臺高調地定了兩間最好最貴的上房。
夜幕降臨。
握瑜明晃晃地守衛在陸澈房門口,讓刺客把目標鎖定為隔壁的葉輕塵。懷景則睡在葉輕塵床底守株待兔。
懷景一邊懊惱自己與握瑜擲骰子輸了,落得徹夜睡床底的苦差,一邊咀嚼少卿“一有危險立刻出手,沒有危險不許探頭”的苛刻命令。
這時,榻上佳人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對自己綻放出一個親切的笑:“懷景小兄弟,我肚子不舒服,去去就回。勞煩你先去床上暫時躺一躺,萬一剛好我走這會兒錯過了偷襲,你也好反手還擊,捉他一個出其不意?!?
老實的懷景想了想,認為很有道理。目送葉輕塵出了門,就歡喜地從冰涼冷硬的地板去了柔軟舒適的床上。
不知是不是美人睡過的床格外地香,他竟然頭沾枕頭就睡著了。
門外葉輕塵狡慧一笑:“好好睡吧,別浪費我倒的一整瓶莨菪花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