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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沒有說話的白發商人開口了:“舵長只說了客人,那船工呢?”
徐會達遺憾道:“至于船工,徐某今晨就已經在甲板點過一次到,除了遲到的阿浪阿海,全員到齊。若是剛才阿浪沒有驚叫出聲,我也是正準備來尋他們兩個的。”
年紀最小的峒蠻族女子驚呼:“一個人都沒少,那兇手豈不是還在我們之中?”
小和尚反駁:“也不見得!或許兇手一開始就不在我們十三人之內,而是船上悄悄藏匿了第十四人。”
這話更讓人毛骨悚然,黑暗中一直藏著一個人,默默觀察著所有人。他手段隱蔽,連續殺人,心狠手辣,而大家甚至連他是何容貌,是男是女都無從知曉。
最可怕的敵人不是武功高強者,而是看不見之人。未知事物,最纏人心。
感受到大家的恐懼,隨行衙役中,耿直的懷景忍不住開口:“你們在船上,就沒看過什么可疑的陌生人嗎?”
“這個月出海的人最少,總共也就你們十三人,若有陌生面孔混在艙房中,我們一下就能發現了。”
年紀小但更伶俐的握瑜追問:“那這艘船上,有哪些地方鮮少人去,比較好藏人的?”
“甲板上人來人往,船艙里也都住了人,沒什么人走動的地方,恐怕只有最里頭的貨艙了。”
陸澈沉聲道:“那就有勞舵長,帶我們去貨艙看看。”
***
徐會達點了盞燈籠,帶著他們來到黑漆漆的貨艙。
雖然是白天,但貨艙在在船艙的最深處,潮濕悶熱,漆黑幽深。燈籠的光隨著船的起伏搖曳晃蕩,照得大家臉上忽明忽暗,氣氛更見詭異。
一行江湖客不禁握緊了手中的兵器,防止黑暗中竄出什么神秘殺手突然襲擊。
然而最終證明這是多此一舉,貨艙中除了干糧、水、麻繩和船上生活可能用到的一些器具,就只有大家寄存的貨物和行李。
向蒼龍不悅的聲音在幽暗中響起:“這怎么還有還有兩口棺材?真是晦氣。”
眾人定睛一看,角落里果真放著兩口令人頭皮發麻的棺材。
徐會達解釋:“出海一次時間太久,船工、客官因病而亡也是有的。有些人直接就海葬了,有些人渴望死落葉歸根。所以每次出海,我們都會備兩口鋪了抗腐香料的棺材,防止運回故鄉的尸首,在海上耽擱太久而發出惡臭。”
小和尚一臉悲戚:“是的,昨天舵長就問了我,師兄的尸首是拋向大海還是放入棺木。師兄信奉佛法,所以我直接誦經海葬了,讓師兄歸入滄海,與天地萬物共鳴。”
徐會達堅毅的面龐也染上一絲傷感:“現在這兩個棺木都是空的,稍后我們會將阿海放進去。那孩子戀家,出海前就叮囑過我,如果遭遇不測,一定要把尸首送回故鄉交給兄長,誰知道真的一語成讖……”
“如此看來,多出來的第十四名客官確實有可能之前就藏在棺材中”,向蒼龍雄渾的聲音打破沉重哀傷的氛圍,“畢竟沒有死人之前,沒人會好端端打開這晦氣東西。”
懷景小聲對陸澈道:“少卿,他說得在理啊。若兇手果真藏匿于此,就可以解釋為什么他要在昨夜出逃。因為他準備夜里殺人,怕之后將阿海的尸體放入棺材,他就沒地方可藏了。”
“確實有幾分道理”,陸澈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亮,“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兇手就是同時認識阿海和和尚之人了,這樣他才能知道和尚會選擇海葬,也知道阿海要求被帶回故鄉。”
葉輕塵聞言,回頭對阿浪粲然一笑:“他們說的,你倒是都符合呢。我暫時想不到這兩名死者有何共通之處,但你熟悉阿海,又因為船工的身份與每位客官都聊過天——兩名死者目前共同接觸過的人,只有船工。”
阿浪立刻綠了臉:“這藥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姑娘你剛剛都說我中了迷藥了,又如何殺人呢!”
“這迷藥是你故弄玄虛,特意放在桌上的也未可知。” 握瑜插嘴。
阿浪嚇得回頭對陸澈連連解釋:“少卿明鑒啊!昨晚阿海回來之后,我喝了幾口水,栓了門就睡了,我真沒……”
原本是誠懇的解釋,他好像說到一半忽然又想起什么事,表情變得怪異。
葉輕塵玩笑著眨了眨眼:“莫慌,我剛才是隨口說說詐你的。既然假設兇手殺人后乘船走了,你人好好在這兒,又怎么會是兇手。”
阿浪才稍稍松口氣,葉輕塵話鋒一轉:“不過,你剛剛言語吞吐,可是想起了什么又咽了回去?”
阿浪支吾道:“沒,沒想起什么……”
陸澈審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聲音平靜卻令人不容抗拒。
“大棠律例,包庇同罪。你不妨想清楚了再答。”
第59章七 蓬萊仙島(四)水匪突襲
在眾人目光的逼視下,阿浪終于悻悻然開口承認,自己確實想起了重要信息。
“其實小的剛剛想起,今天早上我醒來后,是先打開艙門通風,才去叫醒阿海的。而我開門時,艙門的插銷還是從內部拴住的,所以……”
葉輕塵頓時明白了他為何閃爍其詞。
“所以就算昨晚兇手潛入房中行兇,也根本沒法在不開門的情況下出去,你是怕說出這個細節,反而加重了自己的嫌疑。”
“確實和姑娘猜的一樣,既然插銷是我自己打開的,那房間里就只有我和阿海了,小的實在想不通兇手是如何行兇的……但真的不是我啊,阿海剛來沒多久,做事又勤快,和我沒仇沒怨的!” 阿浪一迭聲地解釋。
一天之前,和尚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暗殺于甲板之上,緊接著又出現第二樁密室殺人案。而兇手很可能是不存在的第十四名船客……種種細節,都令人毛骨悚然。
船員們不安地躁動起來,在狹小的船艙里來回踱著步子。
“看來鬼月出海會惹上邪祟是真的, 這兩樁案子哪是活人能做到的呀!”
“哎喲,這趟啟程開始我臉皮就老跳,果然是不祥之兆……”
陸澈冷靜道:“諸位莫慌,剛才從驗尸結果來看,船工是死于中毒。邪祟殺人何須用毒?所以只是兇手用了某種手法完成密室殺人罷了。”
沒想到,第一個支持者是他最討厭的向蒼龍。
“不錯,如果真是邪祟,還需要連夜坐船逃跑嗎?打不過我們的,有啥好怕?”向蒼龍拎起他的陌刀,第一個走了出去,“這里面可把爺給悶壞了,先走一步!”
“我師兄一身正氣,絕不會惹上邪祟,還有勞大理寺查明真兇。”那小和尚也覺得船艙悶得厲害,微微拱手,也出了貨艙。
舵長徐會達總結道:“不管兇手是怎么做到密室殺人的,既然昨晚他已經逃走了,目前船上應該是安全的。此處閉塞擁擠,大家不妨出去再從長計議。”
人群陸續走出貨艙,案情卻并未清朗。鬼月出海,邪祟殺人的說法就這樣在船工中流傳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