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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澈與葉輕塵打算找陸如晦問個明白。
***
傍晚時分,陸府。
陸如晦正與陸夫人在涼亭飲茶,
陸澈深知父親謹慎的性格,讓葉輕塵先在花園隨意散步,獨自上前詢問。
“那日我問父親,侯公找你何事,你道只是閑聊,但他分明特意回府取了緊要物件,再來與你交談——父親為何要瞞我?”
面對直截了當的質問,陸如晦倒茶的動作沒有停,低頭穩穩地往紫砂小樽里分茶。
“怎么,終于發現被騙了?”
陸夫人緩緩遞過來一盞茶:“你阿耶的意思是,如果連他這關都過不了,這件事也不宜由你繼續查,所以要先考考你。”
陸澈接過茶盞:“那么現在可以告訴孩兒,侯公找您真正的目的。”
陸如晦終于抬起頭: “那日侯公告訴我,在知味軒發現了疑似私鑄的錢幣,還從家中帶了幾枚給我比對。我交給寶源居驗明,確系偽幣。立刻派人暗中調查,發現知味軒已經匆匆易主,且流通出來的錢幣再無異狀,而之前的老板孫明軒已經不知去向。”
陸澈薄唇緊抿 :“侯公剛發現端倪就被滅口,知味軒也迅速易主。捉影軒的人,果然行動迅速詭秘。”
“你不妨繼續查下去,我猜他們大費周章,不是為了謀財那么簡單。”
閑聊了幾句,陸澈抬腳走出涼亭,迫不及待要將這個消息分享給葉輕塵。
在他轉身離去后,陸夫人放下烹茶的茶釜和火箸,小聲詢問自家夫君。
“這里又沒有外人,你為什么連澈兒也要瞞著——侯公來找你,除了錢幣之事明明還說了,他無意發現一張奇怪字條,擔心派你們清剿玄烏山行宮的人會為了永遠封鎖秘密,轉而對你們下手。”
“夫人慎言”, 陸如晦一皺眉,便咳嗽起來,“那人賢明,必不會做過河拆橋之事。我自有分寸,夫人不必擔心。”
陸夫人挽起陸如晦,嗔怪道:“好好好,你們父子兩個都一樣,說著不讓我擔心,最是讓我擔心!大夫都說你就是思慮過重,咳疾才總不見好,還不如荷兒,你總嘲他胸無大志,我看他那樣安安穩穩當個富貴公子,分明好得很……”
陸如晦因為咳嗽,身體微微顫抖。而此刻花叢之中,也有人在不住顫抖——
躲在花叢后的葉輕塵臉色蒼白,雙唇顫抖,全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空。
原來陸澈的父親,真的是玄烏山慘案的兇手之一,是自己的殺父仇人。
而且陸如晦方才說“那人賢明”,能被官至宰相、兵部尚書的陸如晦用“賢明”形容的,恐怕只有太子林承璧,魏王林泰和當今圣人了。
難道幕后真兇,竟然已經位高至此?
葉輕塵怔在原地,腦中千回百轉,也就沒有注意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后”,花叢中還藏著一人。
那人忽然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嚇得一顫,以為陸如晦去而復返發現了自己。
只見一個錦衣郎君輕搖折扇,正笑嘻嘻地看著她——正是陸澈那俊美風雅,有“惟有陸荷憐菡萏,碧波疏影任天真”之名的弟弟陸荷。
“我阿耶確實有點嚴肅,你定是想躲起來想聽聽他們都怎么聊你”,陸荷眨了眨眼,“哥哥從未帶任何女娘回家過,所以我和嫂子是一邊的,絕對不會將此事告訴阿耶。”
葉輕塵沒有心思回應陸荷的玩笑,又怕陸荷將偷聽之事說出去,只好勉強笑笑:“久聞公子荷是朵解語花,果然善解人意。”
“我也久聞莫愁居主人精通道術,可否為我算算姻緣?”
葉輕塵搖了搖頭,苦笑道:“你可是駙馬爺,還想算姻緣,仔細城陽公主扒了你皮。”
陸荷露出無辜的表情:“哎,我發現了,你和我哥毒舌起來還真像,就不能是算算我和公主的姻緣嗎?”
說曹操,曹操就到。陸澈的聲音從枝葉間傳來:“原來你并未走遠,倒叫我好找——那剛才家父說的,你可聽見了嗎?原來侯公對父親說的,正是錢幣之事。”
葉輕塵逆光而立,看不清面上表情,只是沉默地點點頭。
陸澈沒有瞧出她情緒低落,只見日影西斜,順勢留她吃飯。
“現在時辰不早了,不如在府中用過晚膳再回客棧?”
“不了,我回去和露沁吃。”葉輕塵意興闌珊地拂袖而去。
陸澈不明白,案件真相大白,她為何反而看起來不高興,向素來懂女人的弟弟投來一個求助的眼神。
陸荷用扇子敲了敲陸澈的頭,“別問我,方才我們可是聊得好好的,肯定是你做錯了什么惹嫂子不高興了,自己好好想想吧……”
***
陸澈當然想不明白。
在莫愁居小住的那段時光,他時常下廚,博得葉輕塵和露沁一致好評。
問起師出何方,陸澈回答都是跟自家廚子偷學功夫。他記得,她分明對陸府廚子充滿好奇。
只是如今真的有機會來他府中用膳,她卻沒了當時的心境。
被酒莫驚春睡重,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
明明也才從江南的春走到了長安的夏,莫愁居的悠閑時光卻遙遠得好像上輩子的事情。
葉輕塵留下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的陸澈,獨自回到安寧客棧。
在街上隨意打包了一份吃食拿到客房,看見露沁正饒有興致地蹲在地上觀察螞蟻的爬行。
“你身體如何了,可需要我再把把脈?”葉輕塵沒有胃口,直接將薄夜餅遞給露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