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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呸呸,還是別來了,你阿哥也會武功,還是照樣……”露沁說著又握住了劍,想起女魔頭這幾日的神出鬼沒,還是害怕。
兩人聊著天,寶鈺已經將衣裳縫補好,遞給露沁。
針腳細密,宛如新衣,這女工技術和露沁相比,中間委實隔了四五個葉輕塵。
露沁接過衣服,自嘲一句:“哎呀,和劍不離手的我相比,段少爺倒更像個心靈手巧的小女娘,生得又秀氣,若是女子,肯定好多公子喜歡。”
“那是世人的偏見,誰說女子就非得心靈手巧,男子就必須孔武有力”,段寶鈺一本正經糾正道,“男子亦可以溫柔細致,女子也能英姿颯爽,成一番自己的事業。”
露沁覺得這個觀點倒是令人耳目一新,剛要夸他見識高遠。
而段寶鈺的下一句話卻讓她手中的劍都要嚇掉了——
“小俠女現在這樣子,我就很喜歡。我的意思是,男女之情的那種喜歡。”
露沁既沒有段家風流倜儻、無師自通的慧根,也沒有什么笨鳥先飛、和男子交往的經驗,突如其來的告白讓她蓮萼小臉瞬間染上云霞,小鹿般的眼睛里閃著慌亂。
段寶鈺含情脈脈,目光坦誠炙熱,眼睛里清楚倒影出露沁身著男裝的嬌小身影。
“本少爺不像陸少卿和輕塵姑娘,喜歡一來一回地打謎語。我見你心中歡喜,便要告訴你。如今朝不保夕,忍不住問上一句,不知在露沁姑娘心中,可也有我的一席之地?”
露沁心跳加速,脈象不穩,覺得就自己像中毒了,心中一堆話沒有過腦,直接從嘴里說了出來。
“你模樣生得禍國殃民,心性又磊落豁達,最重要家境殷實,我自然喜歡的。只是戲本子上,男女主角的感情似乎都要更曲折些?對,就是要慢慢醞釀,相處多些時日,我才知這種喜歡,與對朋友的喜歡,有什么不同之處。”
一口氣說完,露沁覺得自己說得十分在理,稍稍冷靜了下來。
偷偷觀察段寶鈺的表情,冷靜又變成了驕傲——自己果然說得十分在理。
段寶鈺面上三分凝重,七分欣賞:“小俠女對感情的思考,當真通透!我原也想向阿耶取取經,再從長計議,慢慢醞釀。奈何正趕上花濺淚復仇,唯恐見不到明天的太陽,適才不吐不快。”
得到肯定,露沁底氣更足:“現在那女魔頭還未抓到,這些兒女私情,應當破案后再議。”
“好!那便讓我們齊心協力,先抓獲那女魔頭。”
搖曳燭光下,一對俊俏小兒女共處一室。
然而兩人一臉大義凜然,在空中擊掌為盟。
不似花前月下互訴衷腸,倒更像桃園結義,兄弟拜把子。
第24章三 桃花情債(九)忽遠忽近
房中小白兔組合正把才子佳人獨處一室的戲本子,不小心演繹成了桃園結義的義膽忠肝。而方外屋頂上正坐著老狐貍組合。
陸澈凝視頭頂一輪明月,嘴角漾起弧度:“有些人說著要給莫愁居尋多一個金主,偏不讓我去保護段少爺,結果自己還不是擔心得睡不著,要拉我到人家屋頂上來吹冷風。”
葉輕塵懶懶沐浴著月光,糾正道:“如今江南春景,熏風襲人。可惜某人不解風情,偏把江湖兒女瀟灑賞月說成是來屋頂吹冷風,真真煞風景。”
陸澈瞥了一眼墻角的梯子:“若‘江湖兒女’肯好好學輕功,輕盈躍上屋頂倒也不失浪漫,偏要搬個梯子爬上來,這才叫煞風景。”
葉輕塵悠閑的眸光轉冷,神情開始認真。
“哎,跟你說正事啊。這連環殺人案,確實不是花濺淚所為。那日吊著段寶玦的柳樹下、泥地中,除了槐叔架梯子取尸那一處,我還發現另一處可疑的梯子痕跡。”
陸澈似笑非笑:“言之有理,如果兇手真是花濺淚,自然不會和某人一樣需要梯子。”
取笑夠了她不會武功這件事,陸澈正色道:“不過,也有可能是槐叔在取尸過程中移動了梯子。斷言不是花濺淚,想必你還有其他發現。”
陸澈發現兩處疑點,但更期待葉輕塵的答案。
時值中旬,盈月如盤,月光純凈似水,傾瀉而下。葉輕塵的搗練圖花草紋裙也被染上一層銀白,發絲任由夜風吹得有些凌亂也無暇梳理,而是細細梳理起案情。
“除此之外,還有三處疑點。”
比他還多一處,陸澈彎起嘴角,耐心聽著。
“其一,花錢雇戲班子嚇人,不符合花濺淚干脆利落拍下催命符,次日奪命的風格,倒像是有人故意要把案子弄得玄而又玄,往神秘可怕的女魔頭身上引”,
“其二,在莊箏家殺人后故意留下尸體,并威脅莊箏拋尸,看起來是花濺淚想讓有殺人動機的莊箏成為新的嫌疑人,讓案情更加撲朔迷離。但她若真想把自己摘干凈,大可以殺了段老爺后取走錦帕,更不必對應錦帕詩句來殺人,這一時囂張挑釁,一時嫁禍他人,前后行事矛盾,說不過去”,
“其三,我若是想報復始亂終棄的情郎,絕不會第一個殺段玉臨,叫他死得痛快。應像姽婳對白老夫人做的那樣,一個個殺掉仇人身邊的人,讓那人活在恐懼后悔中。”
前兩個疑點正和陸澈心中所想一致,他聽得頻頻點頭,對這個神秘女子又多了一分欣賞。
聽完第三點,他忍不住斜睨了一眼葉輕塵:“第三點我倒從未想到,真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葉輕塵眉眼含笑,反問道:“既然前兩點,君子所見略同,說明陸少卿也早就把目光鎖定在段府之內,可有具體懷疑對象?”
月華流淌間,陸澈的輪廓泛著玉石一般的溫潤光澤。
“我們數到三,說出心中懷疑之人。”
沉默三聲后,兩人異口同聲:“薛蓉蓉。”
葉輕塵有些乏了,慵懶打了個哈欠:“少卿先說說看。”
陸澈慢條斯理:“首先是段老爺的死,兇手既做到了讓門口等候的大娘子一點聲音都聽不見,還在從密室殺人后脫身,這兩點實在非人所為。師父曾說,越撲朔迷離的外衣下,可能包裹著最簡單粗暴的真相。而最簡單的答案就是,薛蓉蓉說謊了”,
“我檢查了門鎖,裂口太過整齊,不像是從門外撞裂,倒像在屋內一刀劈下的。我懷疑是薛蓉蓉從門內破壞了鎖,再走出來將門合上,喚來家丁時一起撞門,搶在前面故作大力,大家便以為門是被一起撞開的”,
“而且,最先看見可疑紅衣女子打聽段家的,也恰巧是薛蓉蓉,就是從這件事開始,大家把關注點轉向花濺淚尋仇,繼而從未懷疑段府內的人。或許紅衣女子就是她自己杜撰出來的也未可知。”
葉輕塵點頭贊美:“少卿與我真是越來越默契了。”
陸澈早已習慣了此人的厚顏,淡淡道:“不過,殺人動機我實在參不透。這幾日看來,她確實如寶鈺所言賢惠和善,這么多年對情敵母子尚且關懷備至,實在沒道理殺害夫君和親生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