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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郎君眼神清澈:“那你可是作奸犯科之人?”
“自然……不是。”
“那便是了。”白衣郎君少年老沉,并無多言,只是隨手解下腰間佩玉塞在林羲和手中。
“這是?”
“拿去換些銀錢。” 他淡然留下一句話,便轉身離去了。
緣起緣滅,無始無終。只余下雨后長安的風,溫柔涼爽,穿行而過,輕拂兩張年輕清秀的臉。
陸澈不知,當時的隨性之舉,對剛從云端墜入深淵的林羲和而言,卻珍貴如春雨冬陽。
未發生變故前,林羲和也喜看傳奇戲本子,此情此景,正是她最中意的英雄救美、雪中送炭。
以至于后來的許多年,林羲和都在好奇,那白衣郎君到底是陸家的哪位公子,為什么會突然出手相救?以后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
命運無常,而紅線絲縷不斷,有緣之人終會相逢。
只是不曾想,故人重逢之時,兩人間已隔著27條人命和十年光陰。
長安一別音容改,已是十年蹤跡十年心。
***
遙遠的往事像春日柳絮,紛紛揚揚飄至面前。
葉輕塵望著陸澈沉靜如玉的側臉,意識到他正符合那“陸家小輩”所有的特征,一時怔忡。
陸澈不知她心中所想,拽起她的胳膊拂袖而去。
穿過回廊行至院中,一樹桃花生長得枝枝蔓蔓,燦如煙霞,陸澈終于停下步伐。
“平日見你伶俐,她方才那樣說你,反倒發起楞來。”
思及往事,葉輕塵眼波漾起清愁,她很想問一問,十年前長安街頭,素昧平生,他為何出手相救。
但人生在世,很多事情注定沒有答案,最想問的往往都問不出口。
好奇了十年的問題,盤旋舌尖,最終只能化作一句:“萍水相逢,少卿今日為何忽然維護起我?”
陸澈隱有不悅,松開了拉著葉輕塵衣袖的手。
“莫愁居賓朋滿座,葉姑娘又游歷山河,也許不以為意。但陸某生活簡單,平日接觸的除了家人、師父,便是疑犯和尸體,與葉姑娘也算幾次出生入死……”
頓了頓,還是坦蕩說出心中所想——
“私以為,我們已算朋友。自是朋友,必當維護。”
粉色桃花煙潤如夢,樹下君子長身玉立,面容清俊,女子眉目輕靈,青絲飛揚,極為般配。
若無中間那些血海深仇,兩人并排立于此間,當是一副故人相見歡的圖景,說的當是一些花前月下的溫軟言語。
葉輕塵眼波漾愁:“這么說來,少卿最親密之人莫過于家人與師父了。倘若他們勢同水火,你當如何處之?”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亦焉魚之愁。
陸澈爽朗一笑:“我所珍重之人,必都磊落仗義,不會有那樣大的矛盾。”
第21章三 桃花情債(六)浮尸溪中
夏蟲不可以語冰。葉輕塵調轉頭去,默默凝視著一樹灼灼桃花。
“少卿辦案無數,應知人善偽裝,就好似此處桃粉花海,花香襲人,誰又曾料想到美麗背后處處殺機。”
陸澈當然聽不懂她的意有所指,反而想起了旁的事情,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葉姑娘說對了,人善偽裝。順便想請教姑娘,若有人偏要將一顆熱忱俠義之心,偽裝成貪財涼薄,這是為何?”
葉輕塵反應過來陸澈在說自己。收回惆悵的情緒,邏輯清晰地辯道:“誰裝了,我愛財是真,比珍珠還真。是某人狹隘,偏要覺得俠義之人必然視金錢如糞土,貪財之人必然生性涼薄,我行事磊落,端得是一個愛財俠骨。”
陸澈莞爾:“好一個愛財俠骨,造詞有趣,倉頡也要讓你三分。”
葉輕塵并不買這夸贊的賬:“某些人還是小心近墨者黑,以前認為一張冰塊臉辦案才顯得正義,現在案情未結,也能偶爾開開玩笑了,豈非不夠嚴肅誠心?”
陸澈詭辯起來也是當仁不讓:“以前表情嚴肅只因沒遇到有趣的人。無趣便不笑,有趣便笑,非常簡單。世間沉重之事已太多,做人還是應灑脫些,也更利于理清線索。”
“說到理清線索,陸少卿除了方才說得好聽的‘維護朋友’,其實還有故意留下寶璇小姐獨處的用意吧?”
“哦,你又知道了?”陸澈眼里閃過贊賞。
“陸少卿行事穩重,就算為朋友動怒也不至于意氣用事,任由寶璇小姐陷入危險。除非,你是故意想觀察她下一步舉動。”
陸澈頷首:“不錯,這幾日寶璇小姐明明被嚇得不輕,但卻態度反常拒絕送上門的保護,必有蹊蹺。”
“我也認為她并非傾心于你,所以想趕我走,而是料到我們同去同歸,故意激走我們。”
“葉姑娘又如何斷定她不曾傾心于我,傾慕在下的女子可不在少數。”
這話由旁人說出來,都略顯羞恥,偏是由陸澈波瀾不驚、一本正經地說出來,倒有一種詭異的和諧感,仿佛只是分析案情。
葉輕塵扶額:“因為我也是女子,知曉女子仰望愛慕之人,當是何種神情——寶璇小姐看你,不是如此。”
語畢,兩人循著來路走回段寶璇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