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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為何,原來是剛來的麗妃和早一兩年進來的兩個前貴人滾在一起。
六月看她們戰(zhàn)得正酣,自然不會硬幫一二,只待她們自己折騰。只要不出大事,就算對得起職責(zé)。
這兩個貴人,六月記得,剛來之時尚且很有幾分顏色,妖妖嬈嬈很是動人。不過幾個月,她們就失去嬌顏,如今更是像常年少食老嫗一般可怕,皮膚灰色暗淡,皺紋叢生,岣嶁著眼珠子,手指如雞爪一般枯瘦,煞是可怕。
這兩個貴人不是別人,正是麗妃當(dāng)年的姐妹,后來的仇人。
一個罵:“你這個賤人當(dāng)日不過是我房里的洗腳丫頭,仗著有幾分姿色就爬上龍床。我且不怨你,還幫你往上爬,你卻反過來陷害我損傷龍體,將我打入冷宮。如今你也受到報應(yīng),真是天道不爽。”嘴上說得還算客氣,雞爪子早已往麗妃頭上臉上好一頓招呼。
這人是因為用生情香被發(fā)現(xiàn)而被棄。這年頭,宮妃多多少少會用些香,但這人用的勁道大了一些,差點掏空了皇上的底子,也是活該倒霉。
另一人也陰森森笑,“可不就是天下第一賤!當(dāng)初口口聲聲說我面善,舔著臉啃我屁股,拉攏我?guī)退衔弧?伤@個嘴甜心狠的,轉(zhuǎn)臉就讓我失子失寵。如今也舍得來陪我們姐妹,就讓她也好好嘗嘗這里的滋味。”
麗妃自然是拼命反抗,可哪里敵得過這二人。雖身體比那二人強不少,可畢竟也因平日里為保持纖纖細腰,從未吃飽過,身子本就嬌弱。如今進來兩天,更是想吃也吃不到,身子早就一日掏空一日。
又那二人心中太恨,將這些日子的恨全都拼出來,自然是壓制得麗妃不能還手。
六月就在一邊看著,等打得實在厲害,才讓兩個婆子過去將她們分開。
婆子還笑,“姑娘就是心善,她們愿意打就打唄,咱們還能當(dāng)個樂子。這里就怕冷清,有點人聲還聽著痛快。就算死了,也沒人追究咱們,說不定還獎賞幾個錢。”
說歸這樣說,這兩個婆子手上卻也麻利,三兩下就將人分開。這宮里,年老的婆子,若是混不上管事姑姑,那地位就不是一般的低。年輕的宮女,有出去的盼頭,還有青春顏色,說不準哪天就一飛沖天。可老婆子,不過是出宮沒人要,在宮沒人理的物件,哪里還敢違背他人命令。
自然,六月也看出來,那兩個被廢的貴人也不想幾天就把麗妃折磨死,且留著慢慢解恨。婆子說的也是,這冷宮里這樣無趣,有人折磨著,日子還能有點樂趣,那兩個女人想來也是這樣想。
等這三個女人各歸各位,六月也就懶得再管,就想回到東院繼續(xù)睡一覺。卻聽麗妃出言,“這位姑娘,一看就是心善之人,能否幫我一個小忙?”
六月頭一回,面無表情道:“不能。”
兩個婆子嘴角抽抽,這個六月姑娘,從來不主動踩人,可也從來不會隨便發(fā)善心。這麗妃,求人還真是求錯了,求她們說不定事情還能好辦些。
可麗妃卻只認準六月,軟軟跪下磕頭,“妾這里還留有一副金鑲玉細手鐲,分量不重,成色手工卻極好,姑娘定會喜歡。”
六月站住腳,看著麗妃,等麗妃獻上手鐲。誰說她不愛管閑事,只要有足夠的好處,她其實最不怕冒險。
第2章 好處
麗妃喜歡見財起意之人,只要愛財,就會被打動。她解開裙子,小心摸了一下,掏出一個手鐲,雙手遞給六月。
六月皺了一下眉,雖然知道這手鐲本身并不臟,可看麗妃那么一個猥瑣動作,就夠惡心人。可東西真是好東西,白玉通透至極,水色極好。可惜了,這么好的玉作甚要纏上一些金絲,純屬多余。
麗妃看六月皺眉,趕緊賠笑,“這玉乃天山老玉,這金絲意味恩愛纏綿,寓意極好。”說到這里,她似哽咽一般,應(yīng)是想起了恩愛一朝散,哪里有什么好寓意。當(dāng)初皇上將鐲子親手為她戴上,握著她的玉指,撫著她羊脂一般剔透肌膚,說盡纏綿情話。可如今,不過是轉(zhuǎn)眼就拋棄,真可見美人最是一錢不值。
六月眼皮低垂,不去看麗妃做作之態(tài)。有什么好嘆息幽怨,宮里多少白頭宮女,多少枯骨紅顏,麗妃這樣愛作之人只是被打入冷宮,已很算幸運,還不滿什么。
麗妃看六月耐心將要用盡,便又低聲求道:“姑娘,且請您幫帶一句話而已。只要帶一句話給六皇子,其他事情姑娘一概不用多做。”
六月冷笑,“奴婢乃卑賤之人,哪里是相見誰就能見。娘娘您還是自己留著用吧。”她是誰,皇子是誰,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
麗妃苦苦哀求,“姑娘,真的只一句話就可。妾身也不求姑娘何時帶到,順帶一說而已。”說著,又掏出一副金鏈子,“這真的是妾身最后一點保命東西。這手鐲可能不好出手,可這宮里,金飾卻是硬貨,定然能讓姑娘日子好過一些。”她姿態(tài)已經(jīng)低到塵埃,只因這也是她唯一出路。她知道,到了這里,出去可是千難萬難,有銀子留著還不如豁出去拼一把,萬一有用呢。
六月接過兩件東西,麗妃不愧是宮女出身,知道這時候黃金比寶玉更有用處。六月雖然用不到錢打點一二,可她家里太窮,而這些東西甚是不錯。
這冷宮里,但凡聰明的進來,總能帶進來一二好物件。她們也能趁機得利,幫人一把,自拿好處,是筆不錯的買賣。發(fā)不了大財,但都是比較安全的財,也還不錯。
六月自然不信這是麗妃最后的好物,但她也不貪心。一句話,而且還是沒有期限要求的一句話,這兩件東西就足夠。做買賣,她還是略有那么一點良心。
“好,我留下,也會記著。你且說是哪句話。”六月看著麗妃的眼睛說道。
麗妃凄然一笑,“妾身只求您見到六皇子之時說一句:重陽閣,日落天。他自會知道是什么事情。”
六月看麗妃眼下好似可憐,心里卻不為所動。這些宮妃,一個比一個會吃人會裝腔作勢,她要是真信了麗妃委屈,那才是把自己坑了。
六月點頭,重復(fù)道:“重陽閣,日落天,我記下了。”說完便離去。
宮里沒聽過重陽閣這么一個地方,她也不想多猜。她現(xiàn)在只需要等著一個月之后和爹娘見面之時,將銀子好好送出去就是。至于那一句話,她能記得就記,記不得就忘了唄,管她什么事。
麗妃若是知道看似心善的六月這樣不負責(zé)任,不知她是否會吐血而亡。
剛剛六月拿好處之時,早把婆子打發(fā)到一邊。婆子們也知道規(guī)矩,不敢多問。不過,六月也向來不吃獨食,從兜里拿出十個大錢,笑道,“拿去買酒吃。”
宮里面上宮規(guī)甚嚴,恨不能說話做事都拿尺子量著來做。只私下里,甚事都有可能。消息買賣,貨物倒賣,甚至宮女太監(jiān)互相安慰,都不算大事,吃酒賭博更是屢禁不止。宮里是個壓抑到死的地方,有錢不讓花,豈不是逼人尤其是太監(jiān)和無所出路的婆子去死。
婆子甚是滿足,這也就是六月姑娘,若是蘇木,可是一個大錢都不便宜她們。有個更會算計的比著,六月還算大方。
六月回到東院,蘇木已經(jīng)睡醒,卻什么也不多問。不成文的規(guī)則,好處誰沾了是誰的,誰也不要多問。尤其六月本就比蘇木資歷老一些,蘇木更不會多說。何況,蘇木心里一直覺得,六月是極有主意之人,且長相漂亮,做事利索,心又該狠狠該善善,很有章法,總覺不是久居人下之人。不過,蘇木也就是這么一想,因為六月還真沒做出任何巴結(jié)人的舉動,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這事就這么過去,日子該怎么過就怎么過,六月從不會為了幫不相干的人而影響自己的生活。
這日正午,輪到蘇木去下人膳房取吃食,晚了半刻鐘才回來。
六月笑,“又到哪里找食去了?天天嚷著冷宮伙食太差,可也從沒見你纖瘦過。”
蘇木撅嘴嗔笑,“姐姐最愛編排我。我哪里是去找食,不過是拿著姐姐的兩個洋柿子去換口肉吃,看,還給你帶了兩塊,趁熱吃吧,再放就不新鮮了。那井水鎮(zhèn)過的洋柿子,可是好東西。”
原來六月家里是農(nóng)戶出身,從小就跟著爹娘干農(nóng)活。雖然做的不甚多,但看得卻多。且她總覺得自己記憶里有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好像過過一輩子似的,腦袋里知道的東西總覺得不少,從小當(dāng)自己大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