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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芳白只覺腦瓜子嗡嗡的, 雖然這年頭講究個艱苦樸素, 但這也太艱苦了…
“…嘿!又來兩個。”正在炕上忙活鋪被子的短發方圓臉女同志,一回頭就看到門口杵著新人,趕忙翻身下炕, 并熱情招呼:“是來參加刑偵技術專項培訓的吧?”
胡姐笑應:“對。”
“那就沒找錯地兒,快進來吧,我叫王曉紅,來自木蘭達公安局偵破科的,你們呢?”說話間,她已經走到門口,彎腰幫忙搬起行李。
胡姐也不拒絕,爽朗一笑:“我叫胡秀蘭,來自金阿林市局物證科。”完了又朝著身旁的姑娘抬了抬下巴:“她叫顧芳白,我們一個地方的。”
王曉紅驚訝:“金阿林啊?聽說那邊冷得人撒尿都得拿棍兒敲!”
這話一出,顧芳白和胡姐瞬間噴笑。
王曉紅的視線不自覺就飄向美人,語氣篤定:“你是南方人吧?咋來咱們這邊當公安了?”
這年頭人普遍熱情,大多都喜歡刨根究底,顧芳白已經習慣了:“我是蘇市的,跟丈夫來這邊隨軍,市局秘書科剛好招干事,我就考進去了。”
王曉紅人高腿長,再加上常年跑外勤,有一把子力氣,三兩下就幫著把厚重的被褥搬到炕床上:“我就說你這又白又嫩的小模樣,不像咱本地人。”
這話顧芳白不怎么贊同:“我看到不少本地姑娘都挺白凈。”
“那不一樣。”王曉紅一擺手,本地姑娘確實也有很多白凈漂亮的大美人,但是吧:“咱這邊少有你這種婉約柔美的…不對啊,你是秘書科的?!”
“對,我是秘書科的。”顧芳白抽了抽嘴角,這反應是不是太慢了些?
胡秀蘭插話:“只算半個秘書科的,另一半屬于偵破科那邊,曉紅同志你別看小顧柔柔弱弱的,本事大著呢,有醫學功底,幫忙勘驗解剖很多尸體了。”
王曉紅錯愕:“真假的?”就眼前這個,風大些就能吹走的漂亮姑娘?不是糊弄她的吧?
胡秀蘭:“騙你干啥?回頭上課你就知道厲害了。”
話說到這份上,多數就是真的了,王曉紅佩服的比了個大拇指:“人不可貌相啊大妹子,我得多多跟你學習。”
顧芳白謙虛笑笑:“咱們一起學習,共同進步。”
王曉紅揚了揚濃黑的眉毛:“嘿,還是拿筆桿子的說話好聽。”
胡秀蘭再次接話:“可不就是?咱小顧可是京大畢業的高材生…”
“哎媽呀,還是個大學生啊?”
“還得過榮譽證書,寫過登報的文章咧…”
哪怕知道胡姐這么說,只是為了叫大家不要低看她一個秘書科的文職。
但聽兩人捧哏似的一唱一和,顧芳白還是有些窘迫。
真的,她早就發現了,北方人夸人那是真夸啊、貼臉夸那種,一點兒都不含蓄。
幾次想要打斷無果后,她索性關閉了耳朵,悶頭整理起行李…
第二天一大早。
顧芳白與同寢室的其余11名女同志,吃了頓清湯寡水的早飯后,便帶上本子與筆,相攜去了教室。
教室位置在干校最西頭,是一排紅磚平房。
外觀看著有八九成新。
當然,也僅僅只是外觀。
因為室內除了零星幾張半舊的課桌外,就只剩下七拼八湊出來的長條凳。
有了宿舍環境的沖擊,顧芳白一點也沒意外教室的簡樸。
她也沒有去爭搶課桌,而是尋了處靠火墻的位置坐了下來。
與她一起過來的,還有老師、胡姐和方華濤。
屁股剛挨著凳子,周以謙就急急分享:“來之前,我就聽老友說過,這次講課的老師大有來頭,沒想到會是方遠之同志。”
胡秀蘭和方華濤異口同聲:“這是誰?很厲害嗎?”
顧芳白垂下長睫…當然厲害,她在法醫學相關的文獻里見到過…是國內法醫學開創者之一。
“…當然厲害,早年法醫學的教授…”說到這里,周以謙興奮的神情頓了頓,很快又有些頹喪道:“算了,不說這個,反正是位難得的良師,你們好好學習,錯不了的。”
方華濤性子偏跳脫,下意識追問:“您這話說一半留一半的,憋得我忒難受了,您再說說啊,老師具體怎么樣厲害?”
周以謙卻直搖頭:“認真聽課吧,老師來了。”
“哪有那么快,離上課還有十幾分…”話還沒說完,方華濤就感覺教室內瞬間安靜了下來,他猛地抬頭,果然見到講臺上,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站了名五六十歲的老同志。
顧芳白也在不著痕跡地觀察歷史課本中的人物。
方教授中等身高,很清瘦,背也有些佝僂,穿一身半舊棉襖,鼻梁上架著副圓框眼鏡,典型的文人形象…
“…我叫方遠之,省公安廳刑偵處就職,以前教過幾年法醫學,后來…不教了。”
他沒解釋所謂的“后來”,抬下也沒人傻乎乎問,畢竟答案都心知肚明。
方遠之也不在意學生們的反應,徑自拿起粉筆,轉身在略粗糙的黑板上,寫上:法醫學概論。
不知道是粉筆的質量不過關,還是最后一筆力度太大。
粉筆直接斷了一截,落在了講臺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