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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爪子強有力,比鐵鍬還好使,三兩下就把小土坡周圍的土都撅散開來,祝安逸用小刀將纏繞著外婆的根基一一砍斷,小心翼翼地拂去她身上的碎土,接過林讓遞來的毛毯,將老人包裹起來抱到干凈的地方。
等他放下外婆,德牧跑已經跑到另一個小土坡旁,哼哧哼哧地扒拉起來,祝安逸這才發現外公外婆兩人逝去的位置那么那么近,兩位形影不離的老人連離開都是相伴的。
祝安逸吸了吸鼻子,仰頭冷靜幾秒又去幫忙將外公抱出來,他能感受到身后德牧的緊隨,當他放下外公時,巨大的身影瞬間縮小,沈霜寒幾乎是脫力地倒在他身上。
摸到人冰冷的皮膚,祝安逸連忙反手將人攬進自己懷里,匆匆將林讓丟來的毯子披在沈霜寒肩上將人罩住。
沈霜寒只能憑借本能一手攥住毛毯,他整個人渾渾噩噩,骨節分明的手撐在地上,指腹被壓得泛白,控制不住的干嘔咳嗽,身體劇烈起伏著,整個人蜷縮著,頭死死抵著地面,發出沉悶地痛哼聲。
祝安逸不知道怎么可以幫他減輕痛苦,只能將人抱進懷里不斷安撫,他的聲音在一次次怒吼中變得嘶啞,但仍然溫柔:“壯壯,實在痛的話咬我吧,哥還在呢。”
懷里的人身體一抖,聽話的抬起頭,窩進他脖頸處,尖銳的犬牙刺入皮膚時祝安逸只是收緊手臂環抱住他,一遍一遍說著“我在,不怕”,陪著他哭。
畢竟等眼淚哭干了還得站起來繼續生活。
不知什么時候小狗松口了,哭暈在懷里沒了動靜,祝安逸聳了聳麻木的左肩被疼得齜牙咧嘴,假模假樣的就要對著沈霜寒咬上一口,但一看見他泛紅的眼、壓紅的鼻尖和掛著眼淚的臉便只剩下滿心的憐愛了。
但一米九的大小伙子重量對祝安逸還是有些超標了,剛想開口喊人,身上一輕,抬頭看發現是林鷲幫他將人抬起來了,于是兩人一起將沈霜寒搬回家。
等沈霜寒醒來時,望著熟悉的天花板愣了半晌,然后沉默地坐起來將放在一旁的干凈衣服穿上慢吞吞地走出房間。
外頭是亮著的,暖黃的燈灑下來,仿佛回到了一個月之前,沈霜寒正站在門口癡癡地發呆時,廚房里的祝安逸已經端著粥出來了,看見他醒了,下意識揚帶著安撫意味的笑,把他拉上餐桌。
“今天吃點清淡的緩緩。”祝安逸利落地盛出白米粥,將清炒的青椒土豆絲推到他面前眉眼彎彎地看著他道:“開飯吧。”
見人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臉上的笑差點要掛不住了,好在下一秒沈霜寒起身撩起袖口檢查了他的左肩傷口,祝安逸立刻拍拍他的手無所謂道:“小傷,哥分分鐘痊愈。”
沈霜寒沒說話,只是沉默地點點頭然后低下腦袋開始喝粥。
在人低頭的瞬間,祝安逸那雙含笑的眼睛重新變得落寞,他捏了捏鼻梁長長呼出一口氣,強迫自己放輕松些,也坐下開始喝粥。
大概是心情不佳食欲不振,兩小伙子連一小鍋粥都沒喝完,見祝安逸撂筷子,沈霜寒立刻端著吃剩的碗筷進廚房洗碗,祝安逸跟在后頭讓他歇會兒再弄,只得到沈霜寒無言的搖頭。
忙完家務沈霜寒馬不停歇地就要去幫忙,祝安逸怕他看見老人遺體情緒再次崩盤,一直攔著他哄他回房間,但沈霜寒脾氣倔得跟驢似的,怎么拉都拉不回來,一聲不吭往前沖。
祝安逸只好陪同他一起去,廣場上也有幾個沒胃口吃飯的,正悶頭砍著榕樹根莖,大家相顧無言,都選擇沉默地干活,生怕一開口情緒有了出口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在基地西北邊,林讓幾人討論出塊干凈的風水寶地作為墓園,打算把遇難的大家一個一個安葬進去。
沈霜寒帶著外婆第一個入住,挖土的長鐵鍬在沈霜寒手里變得格外小巧,像過家家酒的迷你玩具一般,讓人覺得不切實際,活似一場夢,但青年周身悲傷頹廢的氛圍是真切存在的,這里發生的一切不是可以逃避的夢,而是必須面對的慘痛現實。
見他死氣沉沉的祝安逸也揪心,回家路上叫魂似的一直喊著他的名字,盡管如此沈霜寒也只是默默地望著他,幾次喉結上下滾動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失聲了,晚上一覺起來后就再也說不出話了,他原本想用忙碌掩飾自己,卻不曾想祝安逸心思細膩又樂意縱容他,總是哄著他想要他寬心,這么一來沈霜寒根本藏不住只能徹底暴露。
“怎么會失聲呢?”祝安逸溫熱的手搭在他的喉嚨上,想要感受他說話的震動,卻被沈霜寒握住手,搖頭制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