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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谷眼中含著淚,聲音卻帶著感激:“這還要多謝徐寧小姐,若不是她這些日子悉心照料,恐怕真的躲不過這一劫。”
崔令容轉頭看向徐寧,伸手緊緊握住她的手,輕聲道:“表妹,謝謝你。”
徐寧輕輕回握她的手,溫聲道:“表姐,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要說謝,其實更該謝蕭世子。是他去揚州辦案時,特意帶上了華圣手,不然谷叔也不會這么快醒過來。”
崔令容心中一怔,原來蕭寒聲已經將此事告知了徐寧。
一旁的老谷卻聽得哼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滿:“提他作甚!我這傷本就是因他而起,就算救了我,也是理所應當!”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崔令容身上,語氣誠懇又帶著急切:“令容啊,聽谷叔一句勸,那遲來的深情最是沒用,可千萬不能要!”
崔令容輕輕搖頭,神色平靜:“谷叔,我與他之間早就兩清了。他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欠他什么。”話鋒一轉,她將話題拉回正事:“如今崔令裕必死無疑,可父親的冤屈還沒洗清。現在有你這個關鍵人證,就只差一樣物證了。”
老谷見崔令容沒有回心轉意的想法,懸著的心稍稍放下,隨即皺起眉頭問道:“那個姓蕭的世子,之前跟我說過,找到的那個冊子還不夠證明清白,眼下還需要什么物證?”
“箱子。”崔令容語氣肯定,“那十箱摻了陳茶的箱子肯定有問題,而且最奇怪的是,我們偏偏找不到這些箱子的領用記錄。谷叔,你對這箱子還有印象嗎?”
聽到“箱子”二字,老谷猛地眼睛一亮,激動地說道:“錫箱登記冊!我……我知道那冊子在哪兒!當初是我親手收起來的!”
眾人頓時面露喜色,連忙跟著老谷去了他的屋子。老谷蹲下身,從床底拖出一個積滿灰塵的木盒,打開后,一本泛黃的冊子赫然在目。翻開冊子,一行清晰的字跡映入眼簾:“3月15日,崔令裕領用十只丙字號箱子”。
這丙字號箱子,是父親五年前購入的。當年因為箱子厚度不夠,一直積壓在倉庫里,用它裝茶葉運輸,很容易導致茶葉濕度失衡,質量參差不齊。如今有了這本登記冊,終于能洗刷父親的冤屈了。
*
一場少女拐賣案,如投入深潭的巨石,層層剖開了朝野之下盤根錯節的腐肉。
涉案官吏名單逐一披露,他們或尸位素餐,或借職權之便與商人暗通款曲,將民脂民膏化作私囊,官商勾結的骯臟交易早已不是秘聞,只是無人敢捅破這層窗戶紙。
而皇商崔令裕,這個頂著“天家信賴”頭銜的商人,竟也赫然在列。
正當眾人還在為崔令裕的喪盡天良咋舌不已,大理寺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響亮的鼓聲。
那鼓聲穿透了街巷的喧囂,一下下砸在人心上,引得百姓紛紛駐足,揣測著又有何種冤案要在此刻昭雪。
鼓聲停歇后,大理寺堂前已跪了一道纖細的身影。
少女身著素衣,脊背卻挺得筆直,仿佛寒風中不曾彎折的翠竹。
她抬手遞上狀紙,聲音清亮而堅定,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民女崔令容,乃崔大義之女。今日攜人證物證而來,狀告崔令裕陷害家父!”
大理寺卿捻著遞來的物證細細翻閱,貢茶案的前因后果他早已了然,可眼前這些證據,竟全然推翻了當初的判決。
他眸色一沉,擲下聲令:“傳犯人崔令裕。”
鐵鏈拖地的刺耳聲響中,崔令裕被押至堂前。昔日成婚時的意氣風發蕩然無存,如今的他滿眼滄桑,只剩一身揮之不去的頹廢。
直到他瞥見旁站的老谷,瞳孔驟然收縮,掙脫著便要沖過去,嘶吼聲里滿是難以置信:“你、你竟然沒死!”蕭寒聲明明說過,老谷早已被處死!
獄卒迅速上前按住他,老谷望著他猙獰的模樣,冷聲道:“你這狼心狗肺之徒還未伏法,我怎敢先走一步。”
“啪!”驚堂木重重落下,大理寺卿沉聲道:“崔令裕,如今人證物證俱在,貢茶案乃你一手操控,栽贓嫁禍于崔大義,你可知罪!”
崔令裕卻突然瘋笑起來,笑聲里滿是破罐破摔的絕望,他抬眼望著眾人,坦然承認:“是……是我做的,那又如何!”
崔令容見他毫無悔意,字字誅心地追問:“崔令裕,你當真以為,是父親陷害的沈抿恩?”
“難道不是嗎?”他嘶吼著反駁,二叔親口告知的“真相”,是他深信不疑的執念。
“是沈抿恩咎由自取!”崔令容聲音陡然拔高,將塵封的真相公之于眾,“父親為保他最后顏面,只對外宣稱他遭山匪所害,卻替他掩蓋了挪用公款、貪生怕死的丑事!”
“不……不可能!”崔令裕踉蹌著后退,嘶吼聲破碎在空氣里。
“崔令裕,你從來都不懂。”崔令容眼中滿是失望,“崔家的家業,我從未想過與你爭;父親母親,也從未忽略過你。是你自己的貪念與猜忌,毀了一切!”
“別說了,別說了!”崔令裕雙手抱頭蹲在地上,崩潰的哭喊淹沒在大堂的寂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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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日頭已沒了盛夏的灼人,風里裹著幾分清爽,拂過熙攘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