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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草藥的苦味混著飯菜的溫香,本該是安心的氣息,此刻卻因桌上那支帶血的袖箭,變得格外滯悶。
崔令容捏著袖箭,目光牢牢鎖在蕭寒聲臉上。
蕭寒聲迎上她略帶審視的目光,視線先落在她手中那支帶血的袖箭上,又緩緩抬眼看向她,臉上不見絲毫慌亂,反倒反問:“你為何會覺得,我是把它藏起來的?”
他指尖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節奏緩慢,像是在梳理思緒,隨后沉聲道:“這袖箭是谷叔身上的。白日在破屋見他中箭,我趁你沒注意時拔了下來。一來是怕箭上有毒加重傷勢,二來這是兇徒的東西,留著能當追查的憑證。”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自己受傷的胳膊上,語氣放柔了些:“后來忙著送谷叔回來,又看你一直守著他掉眼淚,沒敢拿這帶血的東西煩你。方才端飯過來時,隨手塞在衣襟里,想著等你吃過飯、心緒穩些再提,沒成想褪衣時竟掉了出來,讓你多心了。”
崔令容捏著袖箭的手指松了松,卻沒立刻放下,她低頭看了蕭寒聲胳膊上未處理的傷口,喉間動了動,原本緊繃的聲音軟了些。
“既是兇徒的憑證,你早該同我說的。”
說著,她將袖箭輕輕放在桌邊,指尖蹭到冰涼的箭身,還是忍不住補了句:“往后不管什么事,別再這樣瞞著我了。”
話落,伸手去解他胳膊上的衣襟,小心翼翼地替他包扎傷口。
蕭寒聲垂眸看著她專注的側臉,沉默片刻,才將早已編好的話說出口,語氣放緩,帶著幾分自然的敘述感。
“今日我本是想去街上給你買些紅豆糕,沒走多遠,就見到一群鬼鬼祟祟的人,我疑心是崔令裕派來的,便悄悄跟了上去。沒成想,他們真的是來追殺谷叔的,等我趕到破屋時,還是晚了一步,沒能及時護住他。”
他說這話時,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仿佛真的在為沒能救下谷叔而自責,任誰聽了,都會覺得他已盡了全力。
崔令容纏完最后一圈紗布,抬手打了個結實的結,才慢慢抬眸看向他。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蕭寒聲的眼底,映得那雙眸子亮堂堂的,滿是真誠。
她望著他,緊繃的嘴角微微放松,輕聲道:“你盡力了,我明白。”
包扎好傷口,崔令容忽然伸出掌心,臉上露出一點淺淺的期待:“紅豆糕呢?折騰了一天,我現在確實想吃點甜食了。”
蕭寒聲聞言,眼神幾不可察地閃了一下,隨即露出幾分局促的神色,語氣帶著歉意:“紅豆糕……跑得太急,不小心掉在路上了。”
話音剛落,他便要直起身,語氣急切:“你想吃的話,我現在就去買來!”
“算了。”崔令容連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指尖輕輕攥著,聲音放t得柔緩:“明日再買也不遲。只是以后……別再一聲不吭就丟下我了,好嗎?”
少女的聲音輕柔,語氣帶著懇求,一雙琉璃般亮的雙眸此刻正充滿期待的望著他。
蕭寒聲喉結輕輕滾動,終究還是壓下心頭的復雜情緒,輕聲應道:“以后……不會了。”
他與她,也沒有以后了。
*
翌日晨光微亮,崔令容便和蕭寒聲再一次去了老谷的破屋。小屋本就逼仄,兩人翻遍了墻角的木箱、床底的縫隙,連桌腿下的暗格都沒放過,卻始終沒見到半本冊子。
崔令容皺著眉轉身,看向跟在一旁的阿丙,語氣放緩:“你平時和谷叔來往,有沒有見過冊子?那冊子對他來說很重要,他應當會好好收著。”
阿丙搖了搖頭,小手抓了抓衣角:“我和叔只是鄰居,他很少跟我說家里的事,我不知道他把寶貝藏在哪。”
說著,他忽然頓住,眼神飄向門口那棵老槐樹,像是想起了什么,“對了!我半夜起來解手的時候,總看見叔在槐樹下刨土,說不定……說不定寶貝在樹下?”
崔令容和蕭寒聲對視一眼,立刻快步走到槐樹下。
果然,樹下雜草雖密,卻有一塊空地的草被踩得稀爛,土面也比周圍松軟些。蕭寒聲蹲下身,隨手撿起一根斷枝刨土,沒挖幾下,指尖便觸到了硬物。
他加快動作,很快一個用油布裹著的包袱露了出來。崔令容伸手接過包袱,小心翼翼拆開,里面赫然放著她苦苦尋找的半本冊子!
蕭寒聲上前一步,語氣沉靜無波:“這冊子先交給我吧,你回去好好準備返程之后的事。”
崔令容點點頭,她離開皇城已有數月,這冊子是唯一的轉機,她必須趕在那之前回京。
她放心交冊子遞給蕭寒聲,回了小院之后便開始收拾東西,又去買了兩匹快馬和干糧。
可當她走到臥房門口,看著榻上仍昏迷的谷叔,心又沉了下去。
谷叔傷勢未愈,若強行帶他趕路,舟車勞頓之下,怕是會加重病情。
“表姐別擔心。”
徐寧不知何時站在身后,伸手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谷叔交給我,我去尋個僻靜的莊子,再找兩個懂醫術的婆子伺候,定能讓他安心養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