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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說越急,胸口劇烈起伏著,最后盯著她的眼睛,眼眶里竟帶了血絲,最終輕嘆一聲。
“崔令容,你有沒有心啊?!?
崔令容握刀的手猛地一顫,那些日子的畫面一一撞進腦海。他為她做的這樁樁件件,她又怎會毫無察覺,怎會感受不到呢。
她喉間發緊,眼眶瞬間紅了,別開視線不敢看他,聲音軟了半分,“我、我崔令容并非忘恩負義之人?!笨蓱岩扇韵翊淘谛念^,她咬著牙重復,“但你必須告訴我,他們為何稱呼你為世子!”
蕭寒聲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疲憊。
他忽然抬手扔掉手中染血的長槍,槍桿落地發出當啷的哀鳴,驚得油燈又是一陣搖晃,光影在墻上瘋狂竄動。
“既然你不信我,那我解釋什么都是徒勞?!?
話音未落,他竟主動往刀鋒上撞去,一道鮮紅的血線瞬間在頸側綻開,順著脖頸滑進衣領,洇開一小片更深的紅。
“你瘋了!”
崔令容驚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就要收刀,然而手腕卻被他猛地攥住。
少年的掌心滾燙,帶著血腥味和汗濕的黏膩,竟強行將刀往他頸間按。
她急得眼眶發紅,掙扎著低吼:“你放開我!”
“既然疑我,不如趁此殺了我?!笔捄曔氖植环?,眼底翻涌著執拗的紅,“我絕不還手。”
崔令容猛地攢足力氣用力掙脫,后背重重撞在門框上,發出“咚”的一聲。
她并非真的想殺他,此刻緊緊倚著門框想要冷靜下來,可他眼底的紅,頸間的血痕以及“世子”兩個字在腦海里翻來滾去,讓她難以理智。
她慌忙避開他的目光,視線落在滿地狼藉上,聲音發飄得像風中的殘燭,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我現在腦子很亂、很亂,我要冷靜一下?!?
短暫的寂靜在血腥氣里彌漫,每一息都像被拉長了百倍。她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咬著牙才吐出那句話。
“我想……我們還是分開吧?!?
他顯然沒料到她會說出這句話,喉結滾了滾,用一聲輕嗤掩過澀意,將濕透的外袍猛地扔在地上,布料落地時濺起幾滴血珠。
“隨你?!?
他聲音刻意壓得平淡,卻藏不住尾音的發緊。
崔令容扶著門框慢慢站直,久坐的雙腿發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走到小院門口,卻又頓住,轉身快步進屋。
蕭寒聲的目光瞬間被那抹青色身影勾住,方才強裝的冷淡碎了一角。
他看著她在屋內翻找的背影,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
她果然還是心軟了。
她果然還是不舍離開他的。
這些日子朝夕相處下來,他早已把崔令容的性子摸得透透的。
她向來是吃軟不吃硬的脾氣。
若是硬碰硬,她定會梗著脖子與你死抗到底,半分不肯退讓。
可若是用軟法,就好比方才那樣,逼著她對自己動手,她心底那點柔軟便會悄悄冒出來,終究是狠不下心的。
然而片刻后,崔令容提著藥包和錢袋子從屋里出來,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出院門。
絲毫沒有留戀。
門軸轉動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隨著她的腳步聲漸遠,院子里只剩下風吹過破窗的嗚咽。
油燈的火苗越來越弱,將蕭寒聲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孤零零地投在斑駁的墻面上。
他望著少女消失的方向,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頸間的血漬,語氣里藏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無奈。
“……長本事了?!?
*
梅雨季的揚州總裹著一層潮意,淅淅瀝瀝的小雨纏纏綿綿落了數日,青石板路被潤得發亮,街上行人稀稀落落,連叫賣聲都比往日淡了幾分。
茶葉鋪的木門半掩著,檐角垂落的雨珠串成細簾。
徐寧支著下巴靠在窗邊,望著窗外氤氳的雨霧,輕嘆了口氣:“這雨下得可真煩?!?
崔令容正坐在竹案前挑揀新茶,指尖捻起一片卷曲的碧螺春,聞言抬頭笑道:“我聽說布行近來客似云來,你倒還有閑情來我這聽雨?”
“這不是借著給表姐送午飯的由頭,忙里偷閑嘛?!毙鞂幓瘟嘶问掷锏氖澈?,竹編的蓋子上還沾著細碎雨珠。
“以后不必如么麻煩?!贝蘖钊萁舆^食盒,指尖觸到溫熱的木壁,“我去隔壁叫碗面就好,反倒讓你跑一趟?!?
“這點事算什么麻煩。我能有今日,多虧了表姐您啊。”徐寧擺擺手,目光落在她眼下的淡青上,終是忍不住問,“表姐,你跟那個肖鏢師……是不是吵架了?”
崔令容捻茶的手指頓了頓,低低“嗯”了一聲。
“嚯!這還了得!”徐寧當即拍著桌子站起來,竹椅被帶得吱呀作響,“你們吵架,他倒霸占著我徐家的小院,讓你在茶葉鋪里將就,這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