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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容止了哭泣,點點頭,臉蹭著他冰涼的手,渴望更多的溫度。
話音剛落,木門外忽然探進一個腦袋。
徐寧手腳被粗繩捆著,正艱難地從地上仰起頭,發絲凌亂地貼在的臉上,中氣十足:“表姐,你不該自責……是他該死!他本就該死!”
徐寧的聲音讓蕭寒聲猛地回過神,才發覺自己方才動作過近,連忙收回替她擦淚的手,背在身后。
掌心的涼意剛一抽離,崔令容身上的燥熱便如潮水般卷土重來,她下意識扯了扯領口的衣襟,目光轉向門外的徐寧,眼底滿是茫然與不解。
蕭寒聲沉聲解釋,目光掃過被捆著的徐寧,語氣帶著幾分冷硬,“此人頗有心機,先是算計你替嫁,等到時機成熟再將真相告訴我,讓我趕來救你,而她坐收漁翁之利!”
徐寧心虛地低下頭,發絲遮住蒼白的臉,聲音細若蚊蚋:“表姐對不起,我也是實屬無奈,才出此下策。”
崔令容沒再看她,扶著榻沿緩緩站起,抬手解開腰間的系帶,將身上厚重憋悶的喜袍脫了下來,一步步走向屋外。
經過徐寧身邊時,她腳步未停,門外橫七豎八躺著幾個被打暈的小廝,夜風吹散了她的青絲,卻絲毫吹不散她身上的灼燙。
她這才意識到,那喜娘恐怕得了徐氏的命令,在她失去意識的時候灌下了□□。
蕭寒聲緊隨其后跟了出來,目光落在她滲著血的手腕上,他從懷中摸出傷藥和布條,上前一步想替她包扎,指尖剛觸到她的皮膚,崔令容卻猛地甩開了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剛要開口問“怎么了”,少女卻拎起裙擺,朝荷花池奔去。
她沒有一絲猶豫,直直躍入池中。
“崔令容!”
蕭寒聲驚呼聲未落,已縱身躍入池中,濺起的水花再一次驚碎了池面的月影。
層層漣漪蕩起,他借著月色,尋著那抹在水中浮沉的素白身影,雙臂奮力撥開層層疊疊的荷葉。
葉上的夜露被撞得簌簌墜落,混著水波翻涌。
朦朧月色中,蕭寒聲捕捉到那只在水中亂劃的手,指尖穿過搖曳的花梗,牢牢攥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蕭寒聲將崔令容抱回岸上,剛放下來,崔令容便低著頭劇烈地咳了起來,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在青石地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比他的疑問更先抵達的,是蕭寒聲覆在她背上的大掌,帶著池水的微涼,一下下替她順著氣。
然而下一瞬,少年的怒音在耳畔炸開,這還是頭一回見他動這么大的氣。
“崔令容,我真是高看你了!”
他邊拍邊斥,力道都帶著壓抑的怒意,“你既有能耐反殺縣丞,卻還要跳湖自盡?你的骨氣呢!”
身后的徐寧也跟著勸:“表姐,你這又是何苦呢。”
他拍背的力道隨著怒氣越來越重,崔令容被震得后背發疼,連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別拍了……再拍下去,沒死在湖里,倒要被你拍死了。”
她抬起濕漉漉的眸子,臉頰因嗆水泛著紅暈,語氣帶著幾分窘迫:“我不是自盡……是被人下了藥,實在受不住,才……才出此下策。”
再說,那荷花池也不深,將將沒過肩膀,哪里會淹死她。
“藥?”蕭寒聲眉頭驟然擰緊,猛地轉頭看向徐寧,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徐寧被他看得一哆嗦,結巴著道:“好、好像那個迷香里,我母親偷偷加了些情藥……”
蕭寒聲當即上前一步,怒火幾乎要從眼底噴出來:“你們母女……”
“表姐救我!”徐寧嚇得縮起脖子。
崔令容伸手拉住蕭寒聲的袖子,輕輕搖了搖頭,眼中已恢復平日的清明認真:“我先帶她回徐府,我也該同她們清算清算了。”
她瞥了眼屋內,眼底掠過一絲憂慮。
蕭寒聲按住她的手,語氣沉定下來:“不必擔心,這兒我會處理干凈。”
*
徐府。
廳堂內只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崔令容端坐在案前,指尖捏著青瓷茶杯。
她未梳發髻,濕發松松垂在肩頭,外袍貼著身子,在昏暗光線下更顯清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