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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郎樂得眉開眼笑,從沒遇過這么爽快的主顧,連忙弓著背引二人回去簽字畫押,邊走邊打趣道:
“當家的疼人,聽太太的主意準沒錯!這做生意啊,就得有太太這般靈醒心思,往后定能財源滾滾!”
崔令容趕忙擺手,手忙腳亂地想解釋誤會,迎面一個婦人急匆匆撞來,崔令容腳下一個踉蹌,頭上的帷帽瞬間被撞歪。
蕭寒聲幾乎是本能地伸手,長臂一撈便將她穩穩拉回懷中,掌心輕柔卻有力地護在她帶傷的后腦,將她半圈在身前。
那婦人“哎喲”一聲,身后的仆人慌忙上前攙扶。她卻掙脫開來,伸手就要去掀崔令容的帷帽,手腕卻被蕭寒聲一把捏住,紋絲不動。
婦人立刻撒起潑來,扯著嗓子喊:“哎喲喂!撞了人還動手打我!總得賠我湯藥錢!”說罷一屁股坐在地上,引得周圍行人紛紛側目。
這聲音讓崔令容心頭一動,恰好一陣風吹起帷帽邊角,她看清了那婦人的臉,當即取下帷帽,蹲下身輕輕托住婦人的臉頰,指尖將她微閉的眼皮緩緩撥開,湊近了笑道:“舅母,你還是老樣子。”
婦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一怔,眼皮被輕輕撐開,看清那張俏臉時,驚得聲音都變了調:“崔…崔令容?!”
徐氏忙不迭爬了起來,掛起了熟絡的笑,拉著崔令容往回走。
崔令容剛想開口推辭,就見徐氏朝身后老仆遞了個眼神。那老仆立刻心領神會,快步上前架住她的左手,兩人一左一右架著她往街角走去。
徐氏半拉半勸道:“令容啊,這可不行!多少年沒見了,你今兒撞上舅母,哪有轉身就走的道理?”
蕭寒聲跟在其后,崔令容掙扎著回頭看了一眼,眼神里帶著點求助的哭笑不得,活像只被拎住翅膀的鳥兒,滑稽得很。
他未上前阻攔,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面前少女這模樣,倒比平日里那副故作鎮定的樣子鮮活多了。
轉過街角,一座氣派的朱漆大門赫然映入眼簾,門楣上懸掛著“徐府”匾額,銅環獸首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徐氏這才松了手,目光帶著幾分故作隨意的打量,慢悠悠道:“哎這不才來揚州沒兩年,便隨便個院子落腳,等日后布行生意好轉了,再換個更大的。”
崔令容理了理被扯皺的衣襟,心里暗嘆這位舅母的性子真是一點沒變。她淺笑道:“舅母,您管這叫隨便個院子啊。”
徐氏聽得心花怒放,連忙引著她往里走。穿過雕梁畫棟的游廊,沿途可見下人正忙著掛紅綢、貼喜字,處處透著喜慶。
崔令容目光掃過那些鮮亮的裝飾,好奇問道:“可是表哥要成親了,不知娶的是哪戶人家的小姐?”
徐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擺擺手:“不是你表哥,是你表妹徐寧。后日就要嫁給江陽縣縣丞了。”
崔令容微怔,這位表妹比她小兩月,竟要先于長兄成婚了?而且,這位江陽縣縣t丞“威名”遠揚,年齡估摸著就比徐氏小一些吧,這表妹當真甘愿?
她很快斂了神色,迎合徐氏的話道:“那真是要恭賀舅母了。表妹夫年紀輕輕能做到縣丞,想必日后前途無量。”
徐氏聞言頓了頓,眼神有些閃爍,卻避開了年齡的話題,只揚著下巴道:“可不是嘛!他人也老實,說了日后定會提拔寧兒的兄長,咱們徐家往后也是結交過達官顯貴的人家了!”
說話間已到飯廳,一個小廝正踩著梯子貼喜字,紅紙歪歪扭扭斜在門框上。
徐氏見狀頓時擼起袖子就沖了過去,指著小廝罵道:“沒長眼的東西!貼成這鬼樣子莫不是想壞了寧姐兒的喜事!”說罷抬腳就朝梯子踢去。
梯子猛地一晃,小廝驚呼一聲,眼看就要摔下來。蕭寒聲幾乎是瞬間跨步上前,大手穩穩按住梯身。
小廝驚魂未定地爬下來,連連道謝。
徐氏這才注意到蕭寒聲,當即皺起眉頭。她先前只當是牙行的人,此刻上下打量著他,見他身姿挺拔,腰間還佩著刀,氣質絕非尋常商販,不由得警惕起來。
她手指著蕭寒聲,轉向崔令容厲聲問道:“他是誰?”不等崔令容開口,又瞇起眼睛,語氣帶著幾分探究和鄙夷。
“外人傳你逃婚了,莫非就是為了他?”
目光掃過崔令容脖頸處的紅痕,徐氏更是拔高了聲音,尖聲道:“好啊!他竟敢對你動手打你…”
“舅母!”崔令容連忙打斷她,又氣又急,“你別胡說!他是…”
話未說完,蕭寒聲已上前一步,將她稍稍護在身后,目光平靜地看向徐氏,語氣聽不出情緒卻足夠懾人。
“在下肖二,乃鎮遠鏢局一等鏢師,是崔娘子的護衛。夫人慎言,免得污了自己的嘴。”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讓徐氏到了嘴邊的刻薄話頓時噎了回去。
徐氏斜睨了蕭寒聲一眼,嘴角撇出幾分不屑,趾高氣揚地哼道:“哦,那不就是護衛么。”語氣里的輕慢毫不掩飾。
崔令容連忙上前一步,溫聲打圓場:“舅母,肖大哥是我的恩人,先前在危難中救過我性命,還請舅母莫要看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