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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剪刀隨手丟在桌上,對著榻上氣息不穩(wěn)的崔母微微拱手。
“母親好生歇息,日后還要坐高堂,受我與令容的叩拜呢。”
話音甫落,他轉(zhuǎn)身走出主屋,木門“吱呀”合上,將滿室藥香與崔母壓抑的喘息,都隔絕在內(nèi)。
屋外,一女子垂手立在階前,一身利落的紅色勁裝襯得身形愈發(fā)挺拔,唯有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佩刀的穗子,泄露出幾分等候的焦灼。
見崔令裕出來了,她立刻上前一步,低聲道:“公子,二叔方才剛走,他問那件事您考慮得怎么樣了。”
崔令裕腳步未停,月白錦袍在夜風中輕輕晃動,唇邊那抹慣常的笑意淡了幾分,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不屑。
“茯苓,明日告訴他,我母親豈是他能覬覦的?讓他趁早死了這份心。”
這位二叔,自從他養(yǎng)在崔府后便三天兩頭來探望,崔府一家怕是以為這位二叔是關(guān)心侄兒,而崔令裕知曉,他只是惦記上了不該記掛的人。
二人并肩穿過庭院,腳步聲踏在石板路上輕得像落雪。
進了書房,崔令裕自然地走向茶桌,茯苓則熟練地抬手點亮墻角的銅燈,暖黃光線瞬間鋪滿房間,照亮了桌案上平鋪的那幅畫像。
崔令裕坐定,取過茶爐上溫著的水壺,動作優(yōu)雅地注水、洗茶,指尖劃過青瓷茶具時帶著一種近乎慵懶的從容。
茯苓立在一旁,目光不經(jīng)意掃過畫像,又飛快移開,垂眸道:“衛(wèi)風剛傳了消息來,說那本冊子找到了一半,只是……還未尋到小姐。”
崔令裕神色未變,不緊不慢地將茶湯注入茶杯,琥珀色的茶水在杯中輕輕晃漾。
他沒抬頭,只側(cè)耳聽著,待分好茶,才端起自己那杯淺啜一口,另一只手緩緩攀上畫像,指尖從畫中少女的眉骨滑到唇角,動作輕柔得仿佛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令容不好尋啊。”他對著畫像輕笑一聲。
茯苓不解,眉頭微蹙:“公子是擔心臨星閣的人知情不報,私自將小姐藏起來了?”
畢竟臨星閣辦事從來沒有失手過,這也是當時衛(wèi)風找臨星閣的緣故,她實在想不出還有什么理由能讓他們遲遲還尋不到人。
崔令裕抬手將另一杯茶推到她面前,杯沿氤氳著淡淡的熱氣:“他們不敢。”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閣內(nèi)規(guī)矩森嚴,凡違背雇主要求者,不僅處雙倍罰金,更要受極刑,沒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冒險。”
茯苓雙手接過茶盞,指尖不慎碰到他推杯時留下的溫度,像有細小的電流竄過。
她小心翼翼地將茶盞捧在掌心,溫熱的觸感順著t指尖蔓延到心口,連帶著耳尖都悄悄泛起了紅。
她抿了一口茶,掩去喉間的微澀,輕聲追問:“那公子擔心什么?”
“擔心衛(wèi)風。”
崔令裕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茯苓臉上,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先前溫和了許多。
“他這個人太有主見,性子又犟,我怕他執(zhí)拗起來,會違背我的意愿,對令容做出不妥的事。”
茯苓聞言認真思索片刻,點頭應(yīng)道:“衛(wèi)風的確執(zhí)拗……”
話未說完,便被崔令裕打斷。
他站起身,抬手示意她上前些,茯苓緩步走到他面前,二人之間只隔著一張桌案。
崔令裕目光沉沉地看著她,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喟嘆。
“還是茯苓最知我意。你這般善解人意,總能明白我心中所想,替我解心中所憂。這府中人來人往,可真正能讓我放下心防說幾句話的,也只有你了。”
突如其來的夸贊讓茯苓愣在原地,臉頰瞬間燒了起來。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言說的情愫,仿佛被這幾句話輕輕撥動,讓她心跳如鼓。
只能羞澀地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袍的邊緣,連聲音都細若蚊蚋:“公、公子過譽了……”
崔令裕看著她泛紅的耳廓,眼中閃過一絲滿意,隨即抬手,用指尖輕輕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向自己。
他的指尖微涼,觸碰到她肌膚的瞬間,茯苓渾身都僵住了。
只見他微微傾身,靠些更近了些,溫聲道:“我派衛(wèi)風去揚州,是為了更重要的事,我在皇城也分不開身。所以茯苓,你可愿意替我走一趟,解我心中憂愁,替我尋到令容?”
茯苓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仿佛盛著漫天星光,讓她心甘情愿沉溺其中。
她立刻便點了頭,聲音帶著幾分哽咽的堅定:“公子,只要你開口,我什么都愿意做。”
“好。”崔令裕抬手又揉了揉她的發(fā)絲,滿意地笑了,那笑容依舊溫柔,“若遇危險,切勿逞強,我失去了妹妹,萬不能再失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