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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男倌愣了愣,似是沒料到她這般爽快,隨即笑得更艷,順勢攥住她的手就往樓里帶,“今日定讓姑娘流連忘返!”
墨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跟了這姑娘兩日,只當她是個體面的女眷,怎會突然闖進這種地方?
勾三搭四成何體統!
他家世子臨走前,特意將他留在這守著這姑娘,若是讓世子知道他護著的人來這種地方,怕是要提著長槍回來拆了這樓。
墨影替他家世子長嘆一口氣,終究還是跺了跺腳,跟了進去。
剛邁過門檻,一股厚重的香粉味撲過來。三個穿著抹胸裙的姑娘立刻圍上來,一個拽他胳膊,一個往他懷里塞花,還有一個直接往他頸間呵氣。
“這位爺面生得很,是第一次來?奴家陪您喝杯酒嘛。”
墨影渾身僵得像塊鐵板,想推開又怕傷了人,只能梗著脖子喊:“讓開!我找人!”
姑娘們哪肯放,反而纏得更緊了,笑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此時的崔令容,已跟著那男倌穿過了喧鬧的大堂。她從袖中摸出塊碎銀,不動聲色地塞到他手里,聲音壓得極低:“后門在哪?”
男倌捏著銀子眉梢一挑,往側門方向努了努嘴,還故意用指腹蹭了蹭她的手心:“娘子常來呀。”
崔令容沒再理他,轉身就往側門走,這招調虎離山,足夠她去鎮遠鏢局走一趟了。
出了醉春樓,又走過三條街,鎮遠鏢局的“鏢”字旗終于在暮色里露了出來。
“姑娘里面請!”穿短打的漢子正擦著柜臺,腰間別著柄短刀,見她進來,立刻堆起笑,“是要走鏢還是尋人?”
崔令容抬手按住帽檐,聲音透過紗簾顯得有些悶:“聽聞貴鏢局有位肖二鏢師,有勇有謀,我有批貴重貨物要運去江南,特意來請他押送。”
漢子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露出遺憾的神色,搓著手道:“姑娘怕是來晚了,肖二哥半個月前就辭了工,說是當年救過他的恩人遭了難,連夜趕去報恩了,這陣仗,怕是短時間內回不來。”
他說著,又趕緊補上:“不過咱鏢局還有張鏢頭、李鏢頭,論功夫論經驗,半點不輸肖……”
漢子還在滔滔不絕,崔令容卻沒聽進去。帷帽下的眉頭緊緊蹙起,昨夜那張紙條上,明明寫著“鏢局急事”,若肖大哥早已辭了工,那所謂的“急事”,又是什么?
仔細一想,連帶著呼吸都亂了幾分。
她幾乎能想象出他獨自應對險境的模樣,可那把長槍卻不在身邊。
“多謝告知。”她打斷漢子的話,從袖中摸出塊碎t銀放在桌上,疾步離開鏢局。
剛穿過一條街,后頸那道熟悉的涼意就猛地竄了上來,她渾身一僵,腳步都亂了半拍,帷帽的紗簾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少女緊抿的唇。
她咬著牙,幾乎是跑了起來,拐過一個又一個彎,直到拐進一條通往后街的岔路,身后的“存在感”才淡了些。
“甩掉了吧……”她反復念叨著,安慰自己。
緩了好一會兒,她才敢一步三回頭地往客棧挪。
等她回到客棧時,夜色濃重,連燈籠的光都顯得微弱。
客棧大堂里空蕩蕩的,只有掌柜趴在柜臺上打盹,聽見動靜后抬起頭,迷迷糊糊道:“姑娘回來了?”
崔令容掀起帷幔,露出半張臉,詢問道:“我隔壁客房的男子可回來了?”
掌柜的愣了愣,知道他們是一起的,隨即搖搖頭,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沒呢,前夜著急忙慌的走了,他沒和姑娘說什么時候回嗎?”
“說了。”崔令容低聲應著,轉身往樓梯走。推開蕭寒聲的房門,月光從窗欞漏進來,剛好落在墻角那兩把并排放著的長刀上。
她彎腰將兩把刀一起抱在懷里,沉甸甸的重量壓得手臂發酸,卻奇異地讓她定了定神。
回房時,她動作極輕,卻每一步都透著警惕。合上木門的瞬間,她反手將門閂扣死,又拖過墻角的木凳,死死抵在門后。
做完這一切,她才退到門后站定,懷里緊緊抱著一把長刀,刀柄已被她攥得發燙。
崔令容屏住呼吸,后背抵著冰冷的木門,只要那個跟蹤狂敢出現,不管是不是崔令裕派來的人,定叫他有來無回!
窗外的更鼓聲“咚——咚——”響起,崔令容抵著門板,耳朵幾乎要貼上去,屋內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與更聲一唱一和,撞得她太陽突突直跳。
不知過了多久,廊那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很沉,腳步聲在不遠處頓了一下,不過片刻,沉重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一步、兩步……越來越近,最后“咚”地一聲,停在了她的房門外。
她這間房在二樓最里端,平日里除了店小二送熱水,鮮少有人會在此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