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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姿態親密,語氣調侃,乍一看,一派父慈子孝的景象。
盛宏態度軟下來:“吃飯沒,叫廚房給你做碗面?”
盛毓稍稍站直,指尖點著皮面沙發,平聲道:“不急,先聊聊我媽的事。”
盛宏眉毛驟然提起,臉色鐵青,壓低聲音斥道:“今天這么多人,你發什么瘋?”
盛毓古井無波地掃了一眼窗外的泳池,笑道:“你不想跟我單獨聊,那我就在這說?”
眾人終于意識到父子倆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都有些坐立不安。
程蕊臉上得體的笑容僵住,盛毓雖然是在和盛宏說話,但也間接打了她的臉。
她沒受過這種氣,茶杯往桌子上一擲,拂袖而去。
賓客見狀也紛紛起身,找借口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但視線仍不時地朝這邊瞥。
會客廳后的西式島臺,幾個傭人低著眉眼切水果泡茶,手中的活收拾完,悄無聲息溜去了廚房。
盛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僵持不下,冷哼一聲起身,“跟我來書房。”
盛毓懶怠地環顧四周,唇邊勾著個笑,濃墨般的瞳孔卻沒半點情緒,“大家繼續,別因為我家這點破事擾了興致。”
周圍人踟躕囁嚅,半天才有人搭一句:“盛少爺說笑。”
盛毓收回視線,從會客廳離開時,指尖搭了島臺。
周弋陽和金銘站的角度正好看清他的動作,傭人離開前遺忘了一把小型水果刀,現在已經不見了蹤影,只在臺面留下一點水痕,在燈下反著光。
腦中嗡地一聲,周弋陽猛拽了一下金銘的袖子,“你去書房外等著,我出去打個電話。”
金銘忙不迭點頭,找到盛毓的背影追了上去。
周弋陽剛顫抖著手播出電話,就聽到一聲尖叫從書房傳出。
原本在書房打掃衛生的傭人被趕了出來,和杯碟一起摔在地板,發出噼里啪啦的動靜,隨后震耳欲聾的關門聲響起。
隨后,門內外死一樣的寂靜。
書房內,盛毓踩著碎了一地的白瓷碎片走到桌前,看著一臉兇狠扯領帶的盛宏嗤笑:“不裝了?”
砸碎杯子帶去一部分怒火,盛宏用力捏了一下眉骨,又恢復了往日道貌岸然的態度:“小毓,你媽走了快三年了,我再娶一個有什么問題?”
盛毓在口袋里把玩著金屬刀柄,沒回盛宏的話:“八月十號,你定的日子?”
盛宏拉動椅子的動作滯了滯,回避盛毓緊盯著他的目光:“程蕊定的,你媽的事她不知道。”
“她當然不知道,”盛毓雙手按著的桌沿,手背上的青筋凸起,盤踞在他冷色的皮膚上,像蛇。
“為了不影響股市,我媽去世的消息被你封鎖,”盛毓低壓著眉眼,嘶啞著喉嚨一字一句說:“連我媽為什么自殺,也只有你知道。”
“我怎么知道她會愚蠢到自殺?!”盛宏口唇繃緊,鼻腔重重出氣,他厲色拍了一下桌子,“你跟你媽一樣小家子氣,多疑敏感,一點壓力承受不住就要死要活。”
他哂笑一聲,目露鄙夷:“你克服不了身上低賤的基因,就只有被它殺死的份兒。”
又來了,從小到大,盛毓總在盛宏口中聽到類似的話。
低賤、敏感、劣質、上不得臺面。
盛宏總是這么評價他們母子。
母親自殺的那一年,盛宏帶過不少女人回家,母親的歇斯底里,換來的是他頻繁的不屑貶低。
心臟困獸一般擊打胸腔,呼吸急促到失序,盛毓眼前不斷浮現母親渾身被鮮血覆蓋的畫面。
手放進夾克口袋,指尖陷入水果刀鋒利的刀刃,粘稠的血液順著刀刃迸出,他感覺不到疼,一直壓抑在心底瘋狂陰暗的想法占據大腦。
盛毓居高臨下看著盛宏,頭頂燈光將他眼底的血絲照得清晰。
握著刀的手從口袋內拿出來,鮮血順著指尖滑到刀尖,墜在地板。
滴答滴答。
盛宏無端打了個冷顫,抓著座椅扶手后退,不可置信地問:“你!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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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車停在盛家別墅門外時,湯慈將一直攥在手中的大額鈔票遞給司機就飛快地下了車,甚至沒來得及拿司機找給她的零錢。
庭院內只零星站著幾個人,正湊在一起,小聲說著什么,目光頻頻朝室內瞟。
湯慈掏出手機給周弋陽撥去了語音,周弋陽沒接,但他很快從室內出來,招手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