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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銷完五百左右。”張醫(yī)生沉吟,再張口時面露憐憫,“小慈,現(xiàn)在這個指標(biāo)我們盡量降下來,但萬一后續(xù)沒控制住,你可能要和家人商量一下透析的事。”
湯慈表情空茫一瞬,突然輕聲說:“我媽當(dāng)時就沒控制住。”
張醫(yī)生愣住,想起曾經(jīng)也是自己病人的湯慈媽媽,她在生完女兒沒多久就確診紅斑狼瘡腎炎,發(fā)展到尿毒癥僅短短兩年,全靠透析吊著一口氣,最終沒能等到腎源,離世時不知道未來女兒也要遭受同樣的罪。
她輕輕拍了拍湯慈的肩膀,“你的病是遺傳自你媽媽沒錯,但醫(yī)療在進步,每個人的身體情況也不一樣,你還是要保持積極的心態(tài),這樣也有利于后續(xù)的治療。”
湯慈垂著眼睛,牽動唇角勾起一個笑,“我知道的,謝謝張醫(yī)生。”
張醫(yī)生視線落在她瘦削的肩頭,掛著書包肩帶,邊緣都磨了毛。
想到這兩年都是湯慈一個人來醫(yī)院復(fù)查,她沒忍住多嘴問了一句,“你爸最近忙嗎?下次來醫(yī)院可以叫他陪你來,我跟他說一下你的情況。”
“他……可能沒時間。”湯慈啞聲道。
張醫(yī)生想到科室間流傳的見聞,眉心深深凝起,沒再多問。
直到湯慈出了房間,剛剛一直忙碌的實習(xí)醫(yī)生才憤憤敲了一下桌子,“她那個爸忙著做試管生孩子呢,親生女兒都病成這樣了,他怎么忍心不管?!果然有了后媽就等于有了后爸!”
張醫(yī)生不贊同他談?wù)摬∪思沂碌男袨椋f過去一個警示眼神,自己卻重重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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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下班的時刻,如血夕陽潑了漫天,最后一點金光被混沌霞光擠壓至消失。
醫(yī)院外的機動車道車輛川流不息,人行道上人頭攢動。
湯慈抬頭抹了一下額角的薄汗,沒什么情緒地被人潮推擠著上了回家的公交車。
公交車行駛后,她從包里掏出手機,給席靜發(fā)去了短信。
【湯慈:靜姐,最近臺球廳缺人手嗎?】
席靜是她家以前對門的鄰居,后來全家搬到了新城區(qū),但兩個女孩自小的交情沒斷,前些年席靜在北山商業(yè)街開了家臺球廳,知道湯慈生病缺錢,按照日結(jié)的方式經(jīng)常叫她過去看店。
幾分鐘后,手機震動了一下。
【席靜:今天維修消防通道,你明天可以過來,不過你現(xiàn)在高三了吧,方便嗎?】
【湯慈:方便。】
席靜發(fā)來一個笑臉,【行,我忘了我們小慈是學(xué)霸來著,少上幾節(jié)晚自習(xí)照樣考年級第一。】
湯慈回了個表情,收起手機。
進小區(qū)時,四處都亮起了燈,潮熱空氣內(nèi)充斥著各家各戶的飯菜香。
湯慈上樓打開房門,客廳昏暗一片,湯建偉和秦玲還沒回家。
她沒急著做飯,先是回到臥室,泄氣一般,放下書包躺在床上,怔怔看置放在墻角的媽媽的靈臺。
早些年這個靈臺是放在客廳的,后來秦玲嫁進來,不大的客廳多了一架陪嫁的鋼琴,靈臺就移到了湯慈的臥室。
如果這個家還有關(guān)心她病情的人,那一定是早已去世的媽媽。
或許是早有洞見,媽媽在去世之前將攢的最后一筆錢交給了她,這筆一直維持她生命的錢,已經(jīng)日漸減少,如果未來真的要透析,這筆錢肯定是不夠用的。
湯慈攥緊床單,隱秘又陰暗的種子在心里扎根,她在黑暗中祈禱著秦玲不要懷上孩子。
那樣江建偉才會為了血脈親情支付她的醫(yī)藥費。
咔噠。
臥室外傳來大門打開的聲音。
女人興奮的嗓音和高跟鞋敲擊地板的動靜,齊聲響起。
“老湯——你現(xiàn)在什么感覺?!”
湯慈呼吸開始急促,四肢灌了鉛一樣在床上越陷越深。
湯建偉爽朗地哈哈大笑,“高興,我是真的高興,努力兩年沒白費,你這肚子終于有動靜了。”
湯慈額頭沁出冷汗,渾身脫力蜷縮在黑暗的空間內(nèi)。
由于湯慈沒開燈,秦玲沒意識到家里還有人,講起話來肆無忌憚,“我現(xiàn)在懷的可是你們老湯家唯一的香火,怎么對我們娘倆,你看著辦吧。”
湯建偉弓腰換鞋,含混道:“啥叫唯一的香火,小慈還在家住著呢,你正好生個弟弟給小慈做個伴。”
秦玲哼了一聲,“你別怪我丑話說在前頭,以后家里錢怎么分配你得拎得清。”
“小慈手里有她媽媽留下的錢。”湯建偉干笑,“沒怎么管我要過錢。”
“那是個死數(shù),遲早有花完的一天。”
“那你讓我怎么辦?”湯建偉急了,“小慈是我親女兒,我總不能不管吧,再說了她成績那么好,未來要有大出息的。”
“未來?”秦玲冷笑,“得那個病還有什么未來?你不會指望她以后出息了給你養(yǎng)老吧?小心短命鬼讓你落得人財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