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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躺,要么坐,要么站。
在這般壓抑中,華瑯萌生過找詹云湄的想法,找她,跟她說清楚,可轉念一想,她找他解釋,他不肯依,他找她,她就肯依他了么?
可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華瑯自覺遭人嫌,不去鬧誰,安靜待在房里,從早晨坐到晚上,膳食都有人送進來,夜里去洗個澡,躺下就睡,第二天繼續重復。
時間一久,華瑯都感知不到時辰季節了,外面何種天氣,現下幾時,春天有沒有過去,他都不知道。
好在是人都能調節自己,爭吵過去了,痛苦就淡化了,華瑯敲了敲門,外邊有人開口。
“華瑯公公,您有吩咐?”
“今兒是什么日子了?”
守門的下人忖了會兒,道:“二月二了。”
華瑯便不再言語,回到榻邊坐著。
下晌,姚淑娘來了,扣幾下門扉,在外道:“華瑯公公,將軍中晌讓奴婢轉告您,量身子尺寸,趕早打夏衣。”
聽見將軍二字,華瑯的心震跳一下,原以為她就這樣囚他,不打算理會他了,沒想到她還惦記著這些瑣事,也是為難她一個將軍成天操心著他個閹奴。
提起量身,不免想到從前,從前她也是逼他量,不過是她給他量。羞苦隨之而來,他咽了咽喉嚨,安靜了很久。
姚淑娘也不急,習慣了他這種性子。
過了半晌,房里傳出細而淡的聲兒,“把卷尺放在門口。”
讀出他的松動,姚淑娘微微一笑,道是,開門鎖,將卷尺放在門后,而后關上門,重新上鎖。
側房旁邊還有間小浴房,推開門就是,浴房之小,連浴桶都放不下,兩臂長的屏風一擋,拎個水桶進去就是洗澡的地方。
晚膳過后兩個時辰,下人把熱水送進來,華瑯就著浴房黝黑,淋水洗浴,想著等洗浴完,擦干身子再量身。
在黑暗里洗浴沒什么不好的,看不見自己的殘廢,就可以騙自己,和常人沒兩樣。
水砸在地上,嘩啦一片響,熱水凈了口鼻,嗅覺都變得敏感,鼻下有清涼芳香,帶有草木微苦。
胰子可不是這種味道,這種味道是什么呢,他已經很久沒聞到過了,竟然愣了一會兒才想起,這是類似瑞腦的氣味。
又怎么會聞到瑞腦的氣味?
華瑯摸著黑待了很久,已經適應了黑暗,于是偏頭時,看清了屏風一側的人形輪廓。
他驚恐萬狀,落荒般幾步跌,扶住屏風才沒能摔倒。
詹云湄大步跨來,給了他最后一點體面,只是站在他身后,溫暖干燥的掌心托扶他臂膀,“這段時間用了幾種別的熏香,都不太習慣,還是你慣用的這款好。”
誰都看不見,但華瑯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臉泛了紅,而且還很熱。
因緊張,又因恐慌,華瑯呼吸加快,說話都發顫,“你、你進來做什么?出去!”
好久沒聽見他這樣兇人,詹云湄突然覺得還挺高興的,捏了捏他緊繃的胳膊,“我在外面等了很久,你都沒洗完,怕你出事過來看看。”
“你現在看到了,我什么事都沒有,趕緊出去!”窘迫夾雜憤怒,顯得格外激動,連謹慎都被拋之腦后。
詹云湄輕輕笑出聲,上前一步,從背后抱住華瑯,臉頰貼上他濕漉漉的側臉,皂香與水汽溫熱撲到面上來,讓心不由自主地柔化。
她抬臉,親了親他過于瘦而明顯的顴骨處,感受到他顯眼的僵硬,她又彎起唇。
華瑯反復吞咽喉嚨,撐在屏風上的指節屈起,他慶幸屏風很厚很重,不然絕對撐不起他的全力支附。
閉了閉眼,又顫顫睜開,她的吻持續,又不斷加深,他的心早就落荒而逃,人卻被她錮著,動不得,離不開。
只能揚起脖頸
,承受她的親吻。
詹云湄抬手,摸到他滾燙熾熱的耳朵,指尖捏了捏,他的腦袋立刻偏動。
她從漆黑里,看了他一眼,雖看不清,但能想象他害羞的模樣。
她再靠前,他腳下不穩,趔趄半步,空余的那只手本能地抓住她環在他腰間的手。
詹云湄反手握住他,“先拿帕子擦干吧,待會風一吹,少不了又是幾天發燒。”
真是怪,詹云湄的語氣竟然又溫又柔,和最開始那陣子一樣,好像對他有無窮無盡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