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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在看到那具幼小的尸體的一瞬間,一股巨大的、莫名的痛楚將他整個人滅頂。他不知道那痛楚從何而來,恍惚中,他感覺那痛楚好像從未離開過,它一直棲息在他的身體里,只是被他遺忘了。
夜雪又開始飄起來,眨眼間,從細細碎籽變成紛揚雪片。
“小言,我好痛。”崔猙聲音淺淡,像雪片一樣散在空中。
陸誼言似乎不敢確定自己聽到了什么,又愣了片刻才慌忙撲過去扶住他,“你哪里痛?別怕,我這就帶你去找寇醫生……”
哪怕是浸泡在醫療艙中的那段時間,崔猙都沒喊過痛,為什么今天會突然喊痛?陸誼言心慌得厲害,害怕崔猙的身體又有什么反復。
崔猙卻搖了搖頭,將身體的重量分擔在他的身上,拉起他的一只手抵上自己心口。
“我感覺我忘記了很重要的事情,那些事情……或許很痛。”
陸誼言的視線遙遙瞥過那具凍僵的嬰兒尸體,倏然明白過來。崔猙的記憶缺失了,可他的身體還記得,當相似的苦難在他面前重演時,他的身體比記憶先一步發出悲鳴。
“小言,過去到底發生過什么,我想不起來,每次我想去回憶,都會覺得痛苦……”他的腦袋抵在陸誼言頸間,喃喃低語,“小言,我好痛……”
他斷斷續續的聲音像一只冰冷的手,將陸誼言整顆心臟都揉碎。陸誼言緊緊抱住他,手掌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輕撫。
“沒關系的,崔猙,沒關系的。”
雪片細密落下,陸誼言眼角沾上一點濕涼,是雪,還是別的什么,他分不清。他只是更緊地擁抱住眼前的男人,用最輕柔的語氣給與他安慰。
“想不起來就不想了,好不好?那些痛苦已經過去了,都過去了,崔猙,我們已經離那些痛苦很遠很遠了。”他絮絮說著,“你不是問我想不想回賽德亞城嗎?我不想回去。崔猙,我一點都不想回去,我們徹底忘記那些痛苦,留在這里,好不好?我會陪著你,永遠陪著你。”
壓抑在心頭許久的妄念,終于在這個寂靜的雪夜盡數袒露。
“可是……你不是說,我們沒有結婚。”崔猙感受著懷中的溫度,語氣有些猶疑。
不遠處,寇醫生帶著一群人過來,似乎是要來給凍死的嬰孩收斂。紛亂的腳步聲夾雜著高高低低的粗聲交談,被風雪席卷著傳來,卻絲毫沒有傳入陸誼言的耳朵。
他的胸膛緊貼著崔猙的胸膛,充耳只剩崔猙有力的心跳聲。
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在敦促他——
承認吧,陸誼言。你費盡心思隱藏,你假裝恪守底線,你一邊勸自己再等等,等他恢復記憶,交由他自己選擇,一邊卻又享受著偷來的溫存。
你裝得天衣無縫,連自己都騙進去了。可終究,你無法騙過心底的欲望。
承認吧,陸誼言。你就是個卑劣的小偷,就連他的幸福,你也不顧一切地想要竊取。
“那就結婚。”陸誼言捧住崔猙凍到冰涼的臉頰,朝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跟我結婚吧,崔猙。”
雪片遮天蔽日,如振翅的蛾群,義無反顧撲向滅亡的深海。
第43章 婚禮
婚禮的地點是一處老舊的小教堂,下城區的每一對新人,不管是幸福的,還是不幸的,都會在這里許下誓言,攜手步入婚姻殿堂。
陸誼言這幾天很忙,忙于準備婚禮事宜,他將崔猙拜托給寇南照顧。
崔猙的身體已經好了大半,其實并不需要人專程照顧了,只是怕陸誼言擔心,他白天便老老實實待在寇南這里。
崔猙百無聊賴地坐在寇南屋里唯一一張單人沙發上,用小叉子叉起一枚新鮮山楂送進嘴里。
好酸。崔猙呲了呲牙,眉心擰成一團。
如果是辛給他準備的山楂,一定會洗干凈皮,掏干凈籽,再淋上一層剛熬制好的熱騰騰的蜜漿,拿小碟子裝好送到他嘴邊。
崔猙望了一眼胡子拉碴,正在調配藥劑的寇醫生,幽幽嘆了口氣。
“辛呢?”他問寇南。
寇南聽到他的話,手中動作頓了頓,露出一副一言難盡的表情。
“你還好意思問,你小子先是在維爾蘭節上當著所有人的面偷吃,現在小言一出門,你就又惦記起辛來了!要我說,小言辭退辛是對的,省得你小子吃著碗里的想著鍋里的!”
寇南越說越憤憤不平,丟下手里的活兒朝崔猙惡狠狠沖過來,兩只粗糙的手捏住他的臉頰往兩邊用力扯了扯。
“真不知道他們看上你什么了,不就是這張臉稍微帥氣了那么一點點,離我當年可差得遠了!”
“寇醫森,你誤會了,唔沒有……”崔猙被他捏得口齒不清,苦著臉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