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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猙感覺掌心驀地癢了一下,縮了縮手想收回,卻被辛握住。
辛用雙手捧住他的一只手掌,睜開眼睛,定定望著他。
“崔先生,如果你是他,在知曉了我的心意之后,你會怎樣?”
崔猙一時怔愣。辛將小碳爐搬回了屋內,撤掉了燒烤的鐵架,罩上自制的除煙器。屋子里被他收拾得舒適溫暖,沒吃完的那只烤玉米就擺在床頭的小盤子里,被切成了三小段,還冒著熱氣。想來是辛怕他睡醒想吃,一直給他熱著,但又怕他吃多了吃不下晚飯,所以切成小段。
崔猙都能想象到他如果這個時候提出要吃,辛一定會一本正經地說:那崔先生先吃一小段,實在想吃,再吃第二段。
烤玉米的香甜味道從床邊飄來,崔猙分不太清究竟是來自那三小段玉米,還是來自眼前的少年。
被辛捧著的那只手反握回去,靈活包裹住少年的兩只手,微微用力,將人往前拽過來。
辛沒料到他突然用力,原本坐在床邊的身子順著雙手上的力道伏倒在崔猙蓋著被子的大腿上。
崔猙松開他,反手撐在床榻上,一條腿隔著被子高高曲起,將少年整個人頂上來,自上而下俯視他。
“如果我是他,知曉了你的心意之后……”他緩緩說著,看著少年仰起的臉上,逐漸從驚詫,茫然,變為呆滯。
“會心動吧。”
遙遙響起一聲悠長的海哨,是西洛特港又有漁船出海了。
眼前那張總是沒什么表情的白皙臉龐上,剎那間像墨入水中,以驚人的速度暈開一整片緋紅。崔猙看得新奇,心底那點促狹又升了起來,只是不等他開口調笑,趴在他腿彎上的人就以一種極其迅捷的速度翻下了床,撒腿往門外跑去。
“碳、碳爐忘收了我去拿。”
崔猙只來得及聽見他含混丟下一句話,人已經沒影了。崔猙瞥過屋內端端正正擺著的碳爐,兀自低低笑起來。笑了好一會兒,才后知后覺升起一絲疑慮。
剛才有那么一瞬間,他好像看到辛淺色的眼睛變成了黑色,是錯覺嗎?
*
“過幾天就是維爾蘭節,我這幾日要幫忙置辦慶典,會比較忙。”
陸誼言坐在床邊,略帶歉意地看向崔猙。
崔猙盤腿坐在床上,將他的手握在手里,仔細給他涂著藥膏。等到每一處傷口都涂到,他才將那一雙近日來變得越發粗糙的手牽到眼前,輕輕吹了吹。
陸誼言指尖瑟縮了一下,面上又不可抑制地泛上熱意,不過次數多了,他也漸漸習慣了,總算是比之前鎮定了許多,沒有再如臨大敵一般將手抽回去。
崔猙拿過床頭最后一塊芝麻糖,遞到陸誼言嘴邊。
“辛做的,你嘗嘗。”他笑吟吟道,“本來想給你多留幾塊,可是實在太好吃了,一不小心就只剩下一塊了。小言不會怪我吧?”
“怎么會。”陸誼言在他柔和的視線中僵硬地張開嘴把糖吞進去,僵硬地嚼了兩下,僵硬地發出夸贊的聲音,“真好吃。”
其實他根本沒嘗出是什么味道,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崔猙的手指,崔猙的眼神,崔猙的嘴角上。
崔猙嘴角彎彎地盯著他吃糖,盯得陸誼言也不知不覺彎起了嘴角。也許真的是辛的手藝太好了,甜的東西吃下去,就是會讓人不自覺分泌出唾液,牽扯起嘴角。
“小言,我發現你最近好像心情很好。”崔猙靠近了些,將半邊身子的重量壓在他的肩膀上。
陸誼言下意識挺直了身體,好讓他壓得更舒服些,嘴里低低“嗯”了一聲。
完全是下意識的回應,卻讓陸誼言自己都怔愣了一下。
他最近……心情很好?
崔猙的身體一天天好轉,最近已經能偶爾下床走動了,這的確是讓他開心的事情。可是,除此之外呢?
“小言,現在這樣的生活,你喜歡嗎?”崔猙摟著他的腰,手指百無聊賴地在經過一天的勞作之后,變得充血硬實的肌肉上摩挲。
喜歡嗎?陸誼言問自己。
勞累卻簡單的工作,他只需要付出體力,不需要為聯盟議會的事務煩心,不需要和各色各樣的人虛與委蛇,不需要時刻準備為廉先生的偉大事業獻上一切。
這里生活條件雖然差,但是回到家會有他愛的人在等著他,會有溫柔的關心,溫暖的懷抱,溫馨的親吻。
失憶的崔猙好像變了個人,又好像沒有變。陸誼言想起15歲那年第一次去崔家莊園,那個會關心他有沒有餓肚子,會夸贊他寫字好看的小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