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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年紀比他小上幾歲,卻總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崔猙忍不住又想逗逗他,故意板起臉道:“都照顧我這么久了,還叫得那么生分,是對我有什么不滿嗎?”
“沒有。”辛迅速否認,瞥了眼他的臉色,又猶豫片刻,口中換了個稱呼:
“主人。”
他叫得無比順口,崔猙一時都沒反應過來,等到那只藥碗湊到他面前,崔猙才有些頭疼得撫了撫額,“算了,別叫主人,你還是叫我崔先生吧。”
他端起藥碗一口喝完,苦澀的味道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連忙咬了一口香甜的烤玉米,才感覺稍好了些。
辛卻在聽到他的話后,兀自陷入一種糾結的狀態。
“為什么不能叫主人?我以前都這樣叫。”
崔猙疑惑,“以前?什么時候?”
“……曾經有一段時間,會這樣叫我喜歡的人。”
崔猙:“……”
還挺會玩的。崔猙輕咳兩聲,含糊道:“喜歡的人之間,偶爾叫叫也……無傷大雅。”
看見辛眉間的糾結更甚,他忙轉移話題,“上次你說到,小時候偷偷跟著父親和叔叔們來到一座小島,結果突然發生一些變故躲到了海底,然后就遇見了你喜歡的人。”
辛點點頭,“嗯,那時我五歲,他八歲,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崔猙問:“你說你和他一起呆了一段時間,他必須離開了,但是你們約定好,等他來接你,再然后呢?”
海風大了些,辛不知從哪里拿出一條厚實的圍巾,俯身替崔猙裹上。他的手指在崔猙頸間掠過,將有些長的發尾撥了出來,低低的聲音分辨不出情緒,帶著一股淺淺的熱息傳入崔猙的耳朵。
“然后,他失約了。”
*
他失約了,我沒有等到他。
我很擔心他,于是我不顧父親說過的無論發生什么事都不能出去的叮囑,跑出去找他。
可那個時候我才五歲,我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對小島和周圍的一切完全陌生,從救生艦里出來之后,我既找不到他,也找不到父親和叔叔們,還有他們帶來的親衛隊。
更糟糕的是,我還被一群看上去很兇的士兵發現了。我很害怕,慌忙回到艦艇里,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那群士兵對我發起了攻擊,我的救生艦幾乎毀了,我也沉入海里,感覺自己就快要死了。
可是我沒死,等我再醒來,已經到了這個地方。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沒有空去想別的,每天只想怎樣才能讓自己活下來。我躲在西洛特港的廢棄漁船里,撿漁夫們漏下的死魚死蝦吃,有時候運氣好,也會吃到兩口/活的。
我的艦艇毀了,我聯系不到父親他們。我一直在等他們找到我,接我回去,可是接連好多年過去,他們都沒有來。
長大一些后,我偷偷跟著漁船出海,在漁船遇到暴風雨快要翻了的時候,幫上了一些忙,救上了一些人。從此,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吃魚了。
不出海的時候,我就在下城區幫人干活。我跟過很多不同的人做事,學到了一些手藝,漸漸可以養活自己。
有一次,我跟著下城區給賽德亞城供貨的隊伍進城送貨,我聽過很多關于賽德亞城的事情,但親眼見到還是第一次。
經過一個熱鬧的中心廣場的時候,我看到一塊巨大的電子廣告屏,上面正在播放著新聞。
時隔多年,我終于又一次看到了父親的面容,不僅是父親,還有叔叔們,和一眾親衛隊。他們的臉出現在巨幅屏幕上,和我印象中的沒有多大差別,唯一的差別就是,他們都閉著眼睛。
他們已經死了。
新聞說,這群罪孽深重的兇徒們在逃離聯盟后,似乎是為了找尋什么人的下落,又重返聯盟,被英勇無畏的特級作戰部士兵們設伏圍殺,無人生還。
新聞說,雖然他們的罪孽不可饒恕,但出于尊重,還是決定將他們的尸首好好收殮,放回該去的地方。
中心廣場上滿滿的全是人,有的怒斥重罪之人的惡行,有的歌頌聯盟議會的仁德。
我終于知道為什么這么多年,父親他們都沒有來接我。
我渾渾噩噩回到下城區,父親他們都死了,我不知道我為什么還要回來,我不知道我還能到哪里去。在這個世界上,我無法對任何人說起有關我家人的事情,除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