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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也變了，屬于妖族的綠瞳再難掩藏，閃爍明滅晃動。

不再是圣者的眼睛，是有血有肉的人的眼睛。

像快溺水的人最后一次浮出水面、見到天光，不舍又憎恨地，最后凝視這個充滿生機的世界。

“殺了我?！彼_口。勉力平穩(wěn)。

“圣尊?！备翟频穆曇艉軠厝?，就近了一步的距離，蒼梧生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好像極盡全力才壓住避讓的沖動。

“你還不能死——還有幾萬亡魂要你來渡呢?！?

在聽清傅云這句話時，他的臉就像是遠處被洪水沖擊的尸墻，要從眼睛里、從臉上每一條紋路里擠出血水來了。

傅云復(fù)生了蒼梧生這條鬼，他不殺它。

他要讓它做以往百千年做過的事，用它自己的魂，去聽萬魂的怨念、消磨萬魂的怨氣……去做那個他最痛恨、最恐懼的“渡魂人”。

傅云扯出來幾面魂幡，先引一面魂幡中的亡魂出來。

傅云選了一面。手指點在幡面上，往里探了探。

他最后給蒼梧生的那一眼，鄙夷，輕蔑，蒼梧生識得這種目光，在他還是妖的時候，太一的仙總是會這樣看他。

傅云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說了——這都不敢？那我自己來。

傅云要渡魂。

怎么渡？用他自己的魂，像蒼梧生百年前那樣。

那是什么滋味蒼梧生比誰都知道?；旮钇饋肀热馍硖垡话俦?，怨魂不會感激，它們只會嚎叫哭鬧，沒日沒夜地往耳中灌那些不甘、怨恨、“憑什么”。天道的聲音還會落下來：不夠，不夠，不夠不夠不夠——

百年前的蒼梧生選了去死。

現(xiàn)在怨魂將要涌進傅云的識海，那些聲音會鉆進傅云的耳朵，那些痛苦刮在傅云的魂上。

“我來。”蒼梧生說。

他的手在抖。這雙手割過自己的肉，喂過怨魂，殺過數(shù)不清的妖和仙和魔，還折過自己的本體，從沒有這樣無法克制地顫抖。

不是因為怕。

是因為——蒼梧生不知道是因為什么。一種比死亡跟尖銳的東西洞穿他。

他開口，這回聲音穩(wěn)了一點，但也很勉強，像是用盡了力氣才壓住自己：“我會發(fā)天地誓。”

發(fā)天地誓，渡化萬魂怨氣。

傅云笑起來，露出的一點牙齒森白，在日光下反光，嘲弄一般，他看透了蒼梧生的懦弱，還有他廉價的遲來的情深：“我騙你的，圣尊。我不要你做什么?！?

“因為我現(xiàn)在就會殺了你?！?

蒼梧生用傅云的母親騙過傅云，傅云用蒼梧生最恨的東西回擊他。

見他掙扎，逼出他心血，看他快瘋，然后說我騙你的，我不需要你。

你要死了。

傅云如今的溫和笑意，背后是受蒼梧生操控的爐鼎，對師長冰冷的痛恨？還是如今已經(jīng)飛升的圣人，對待仇敵漠然的殺意？

抑或只是純粹的利用。毫無感情。

蒼梧生不會知道了。

他一生中最接近傅云的時刻，就是分出魔魂的時候。

傅云曾和他的魔魂神交，卻容忍不下他的絲毫觸碰。

……除了劍。

傅云的劍已經(jīng)提出，絲毫沒有猶疑，無視蒼梧生所有反應(yīng)，劍又往里進了一截。

然后，一道光突如其來，橫在傅云和蒼梧生之間，形成一層水幕，把傅云的劍攔住了。

這不是靈力形成的屏障，不帶有五行中任何一系靈力的氣息。

屏障中隱有法則的威壓，傅云心念一轉(zhuǎn)，凝神感知——是神力。

不同于他斬殺的那些偽神、神子，這道神力分外強大?？沙鍪值募一餂]有現(xiàn)身，他躲閃傅云，像暗處一條伺機而動的蛇。

傅云想起來一個人。

一個和神道早有牽連，在五年前就宣稱閉了死關(guān)，直到如今還沒有出現(xiàn)的人。一個極其低調(diào)、仿佛羸弱的化神。

他心中有了一個名字。

傅云一手碾碎神力塑成的屏障，一手將劍再度貫進蒼梧生的心口……

神力再現(xiàn)時，傅云猛地拽住它，順著神力，追根溯源。

一個隱匿多年的人終于被他拽到了尸山血海的人間。

“叩玉京，”傅云緩緩道，“仙都死完了，你作為神，實在是出場太遲?！?

第81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