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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依舊沒抬頭,眾人腳下,那只螞蟻已經(jīng)翻過數(shù)塊石磚,到了被斬殺的魔修旁邊,啃下一塊帶血的肉,前足拖著肉,返回來時的那塊石磚——在石磚下,是一窩蟻巢。
“若水君,”傅云道出言多多真正的稱號,“反正螞蟻不會后悔,它拖著命,就得往前走。”
言多多、若水君、真正的尹三:“嘿嘿,你還是這么有意思。你叫人傳話,說要殺仙,我算是其中之一么。”
傅云:“你是蟲子。”
尹三、一名地仙:“……”
傅云傳音問:“劍圣比武拖延時間,是要做什么?”
尹三傳音回:“場上只是他分身,有兩成靈力,負責(zé)引來各宗長老,真身去找神子們了——你殺仙,他殺神,天作之合哦。”
……
臺上,最后一個挑戰(zhàn)的修士也敗了。楚無春卻沒有收手的意思,漸漸地有人回過味來——楚無春在等什么人?
直到各宗長老都按耐不住,太一的想攔下楚無春、算算叛宗的舊賬,其余宗門則是想邀劍圣進自己宗門閑敘、充充臉面。
楚無春正要離開,聽得一聲:“留步。”
那聲音沉穩(wěn),像劍入鞘那一刻的余響。
楚無春手中劍在發(fā)燙。
他竟取出了劍。
劍圣說“我已三年不用劍”的時候,臺下無人敢嗤笑,只道劍圣是倨傲,他也有傲慢的資格。但緣何面對一個無名散修,竟拔出了劍?
楚無春的掌風(fēng)先于劍意而至。
傅云側(cè)身,樹枝從袖中滑出——就是一根普通的樹枝,路邊折的,還帶著兩片葉子。他橫枝格擋,靈力相撞的瞬間,楚無春的眉心動了一下。
第一式。
傅云和楚無春用了同樣的起手。
第二,三,四……傅云的樹枝越走越快,但每一招都比楚無春慢半拍——他是在等楚無春出招,等他用那些傅云閉眼聽風(fēng)聲都能拆解的劍式,等楚無春露破綻。
臺下劍修漸漸起了議論,無他,傅云用的都是楚無春的招啊!
說起來,傅云還真的沒有跟楚無春正面切磋過。
他第一道心魔是楚無春。
那年拜師大典,劍尊高踞瓊樓,傅云從此畏懼用劍。但三十年、有一萬個晚上,他把能尋到的楚無春的留影都看一遍,牢記劍招,獨自練習(xí),他想贏楚無春。
練到鐵劍卷邊,手冒水泡,水成血,血成老繭,想贏的心成了心魔。
然后他和心魔對練。
其實傅云的心魔不是楚無春,是輸。
后來記憶被青圣改動,誤以為自己跟楚無春在傅家就有淵源。一切糾正后,傅云偶爾也會想:如果在他小時候,楚無春真的從傅家的墻邊跳下來,如果跟楚無春做了師徒,會不一樣嗎?
不會。
傅云是一個劍修,所有擋在他身前的、踩在他身上的、壓過他一頭的——
唯有死戰(zhàn)。
為何要避戰(zhàn)?有何不敢戰(zhàn)?他不需要楚無春讓著他,他要對戰(zhàn)的是劍圣,是執(zhí)念、心魔、權(quán)威、天賦。
他手上流過的血水、結(jié)下的繭子、裂開過的經(jīng)脈都在問一個答案、它們都在問傅云——我們是有價值的嗎?
是無論輸贏,都讓你戰(zhàn)而不悔的存在嗎?
傅云站上仙臺,跨過階梯,跨過又一座山。
楚無春的目光落定在傅云臉上,但傅云只看楚無春的眼神和劍光,他看見那眼睛里起了波瀾的自己的倒影。
第五十一式。
楚無春的劍意頓了一下。
傅云的樹枝刺穿他的遲疑,點在楚無春眉心前三分。楚無春的掌風(fēng)同時停在他頸側(cè)。
堪堪平手。
但如果傅云動了殺心,更狠一點,就能攪碎楚無春的神魂。被人以劍指臉,是劍修莫大的恥辱。
傅云說:“你劍術(shù)有所跌落。”
他們離得很近,呼吸撞在一起。
楚無春說:“是我困于俗務(wù)。”
劍對劍修來說是什么?殺人的利器,護道的信仰,將要和他過一生的存在。
但劍圣的劍最后成了一根簪子。
俗氣的,鑲滿寶石的,只是用來為人術(shù)法的的簪子。
是他困于俗務(wù)。
在散修盟五年,和在太一時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