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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紋難以掩藏,是因為魂和身不算契合,這恰好碰到了殷明羨的隱痛。
殷明羨眉頭緊皺,心中殺意沸騰:這鼎奴實在放肆,采補過后,還是殺掉為好!他面上淡淡,出手極狠:“這具身體是爛了些,但和你,正是相配。”
忽然,殷明羨聽見一聲散漫長調的笑。
不是從外傳進耳中,而是……在他識海中響起。
“四魔君,很威風啊。”
魔氣凝聚成網時,殷明羨終于辨認出說話的是誰。
震驚、恐懼、難以置信……種種情緒淹沒了殷明羨,倨傲蕩然無存,他張口,也許是想求饒,也許是質問,但魔主沒給他機會。
魔氣直接扯住殷明羨的兩邊嘴角,將他的肉身連帶神魂撕成兩半。
殘肢碎肉混著潰散的魔元,將要紛紛揚揚落下。
就在污血快濺到傅云的前一瞬,他耳垂上的銀墜微熱。
一縷魔氣如嫩芽破土般,從耳墜中輕盈地探出,迅疾向上蔓延,在傅云頭頂上方撐開一片似花非花、似傘非傘的屏障。魔氣流轉,血雨盡數被擋在外面。
魔主帶笑的聲音再次響起:“南邊有些地方,覺得‘傘’音同‘散’,不吉利,偏要叫它‘撐花’。”
傅云瞥了眼地上綻開的血點,“天女散花。”又仰掃傘沿滴落的血珠,被日光照得剔透,“紅裝素裹,果然吉利。”
不多時,他頭頂那柄魔氣凝聚的“撐花”輕輕一晃,便如煙散去。但天光沒有重新亮起,一片深重的紅取代日光,將整個獸宗籠罩。
傅云立于原地,在他眼前,片片裙擺鋪出一條長路,生生在幽綠的山谷中殺出一道血疤。
長路盡頭是山林,每一顆近乎參天的古木冠中,掛著深黑的怨魂、雪白的頭骨,它們整齊劃一。
“參見尊上,拜見圣人!”
魔淵如今唯一一位魔君、珠璣,因為很識時務才活到現在。她從高處順著裙擺一路滑下來,正好撲倒在傅云身前,行了個大禮。
“稟圣人,”珠璣抬起頭,指向周圍古木上懸掛的那些怨魂,“冤魂皆是萬獸門造下的孽債。如何處置,請圣人示下。”
傅云說:“殺人償命。”
“圣人慈悲。”珠璣自唇角撕出一個血紅的笑,她是真心覺得傅云慈悲——換作她在,管誰殺過人誰又無辜,統統殺了干凈。
珠璣統率怨魂,吩咐下去:誰殺過你們,去,殺了他。
然后就是按這幾年的老規矩,殺完,珠璣將魂收入幡中,等傅云處置。
傅云回歸仙界,自一場屠殺始。
萬獸門完了。
*
魔主等屬下滾開后,才施施然說了從明羨的魂里搜出的結果——
殷明羨說是帶陳瑞私奔,實則想將人賣去臨近城池中的萬鼎樓,換來靈石和魔氣,供他修煉所用。
系統適時插話,將接收到的“原劇情”呈現:陳瑞因此機緣結識妖神,歷經愛恨糾葛,魔君悔不當初,痛悔親手將摯愛推入淫窟……
傅云再一次困惑了。
他問系統:“主系統要我‘奪取陳瑞氣運’,他有什么氣運?”
系統:“額……他最后能得到三界大能的愛?”系統找補:“如果你有這種氣運,一統三界指日可待!”
說笑間,到了東南,萬鼎樓前。
這番說笑尚未消散,傅云已踏足東南地界。
一高樓有九重,雕梁畫棟,檐角飛金,從外望去端的是富麗風雅。樓下人流如織,往來者無不是錦衣華服,談笑晏晏,好一派盛世繁華。
作為通曉人欲的心魔,魔主適時補充旁白:“這里就是東華宗公開展示、馴化、售賣爐鼎的‘萬鼎樓’。”
視線所及,先見的不是人,是“器”。
廊柱間、暖閣內,庭院回廊下,或坐或臥,或跪或蜷,皆是赤條條的人影。
他們不著寸縷,他們稱得上是不著寸縷,只有一道薄紗從胯/下前后、又連上手腕和腳腕。
肌膚是統一的蒼白,或因丹藥,或因失血,在明珠與靈燈的映照下,泛著一種瓷般的光澤。
空氣中的暖香壓住了腥膻。
并非沒有試圖反抗或保有尊嚴的,主管介紹,那樣的次品不會被帶到客人的前樓。他們通常在后院的靜室里,那里隔音和通風絕佳。
有穿著體面的管事,手持玉冊,領著賓客穿行其間:
“此鼎水靈根純凈,性情已溫順,采補時靈氣回轉如春潮,甚少掙扎。”
“那個是火土雙靈根,性子烈些……您放心,只是有趣些,不咬人的,哈哈。”
“角落那個,木靈根,最是滋養神魂,只是愛哭,若客人不喜聒噪,可以……”
他再也沒能說下去。
生死圣意過處,再無靡靡之聲,隨后,只有血流出的聲聲嘀嗒。
嘀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