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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句說傅云不露本相可惜,下句說用障眼法把傅云的臉遮牢。
傅云:“自相矛盾。”
魔主:“不矛盾。我還能看見你。”與此同時,這縷魔氣慢慢貼上傅云的臉頰,一道一道織出面具,“我會和你一起記住她。”
*
還有十天,陳瑞就二十歲了。
他不喜歡生辰,四年前生辰那晚上,他被真君喂了酒、開了鼎——粗俗講就是睡他、再吸他靈力的意思。那天之前他喊真人“師尊”,那天之后,再不敢了。
獸宗的太上長老,萬獸門的師祖,大乘境,好看得像畫里的人,哪里是他能高攀的?
宗門里許多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覬覦,憐憫,躲閃,都常見,最怕一種弟子,他們擅長假裝善良、表露同情,私下里卻愛議論,比如“爐鼎如何”“天生媚骨”……陳瑞氣個半死,窩囊地回去查典籍,翻遍了,也沒有找出這種骨頭的來處。
二十歲這一年,他終于等到一個說要帶他跑的人。明羨是個魔修,修為很高,許諾幫他去除奴印,不再做鼎奴。他就收拾好僅有的東西,衣服、水壺、開過光的弟子木牌,
沒有靈石,靈石都給守宗門的小弟子了。
陳瑞在和情人約定的林子里等。
然后,天降粗枝。
再醒來,他不是他了。
他被拘在一道耳墜里,動不得罵不能,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人——借了他身體的人——潛入了他一直想逃出去的萬獸門。
陳瑞猜自己是被奪舍了。因為對方身體和他一樣,修為也一樣,在他觀察的這幾天,從沒有顯露過練氣以上的靈力波動。
獸宗弟子入門必修,靈力運行必須穩重、平和,專用來御使地上走獸,也是陳瑞唯一會的門中法決。
他修行時總嫌它簡單無趣,可那人卻一遍遍運轉,靈力在經脈中滯澀地流動,像個初學者,連最簡單的法決都不熟練。
陳瑞看著,心里暗笑:真是個蠢貨!奪舍誰不好,要奪舍他這個煉氣期的爐鼎?看這笨樣,天賦恐怕還不如他!等他露出馬腳,被長老發現,身體毀了,神魂也得一起完蛋——到時候看他怎么哭!
可當那人把厚土御獸訣練到一千次時,陳瑞笑不出來了。
哪怕他修行不認真,也看得出,對方不是在練法決。
而是在借法決放出土靈力,一點一點探入地下,摸清了巡邏弟子的行動軌跡,以及所有公開的區域。只用了兩天。
陳瑞眼睜睜看著他用靈力在半空中勾勒地圖,山門、弟子居所、靈獸圈、藥園……奪舍者看了山谷深處空白的那一塊很久。
是萬獸門的禁地。
陳瑞一直想尖叫,想質問,他偷偷積攢一天的靈力,拼盡全力,只發出細若游絲的一聲:“那是親傳弟子才能進的地方!否則粉身碎骨、身死魂消!”
他巴不得對方死,可不能連帶著他的身體一起完蛋!
可不知道是他太廢物,還是這混蛋無視他。那聲音飄出去,像一縷煙,散在空氣里,誰也沒聽見。
就這樣拖著,從他被奪舍后已經四天。
陳瑞在怨憤中,忽然瞥見床頭掛歷。算著日子,想到什么,他慢慢笑起來,其中全是近于惡毒的期待,和許多難以言說的情緒。
爐鼎被采擷過后,每月必有一日情熱,若不找到鼎主,就會欲火焚身、經脈寸斷而死。
然而當晚上真的到來,他發覺奪舍者也沒能避開這命運時,又不免絕望起來了。
他不知道是自言自語,還是希望奪舍者能聽見,并意識到他有多大的錯——
“原本我和明羨約定好,他說,會幫我去了奴印,以后身上再不會這般……”
低賤。
可是奪舍者來了,一切都毀了。
陳瑞的胎光再次虛弱地開口,只有傅云能聽見。
魔主在耳墜里晃啊晃,傅云的身上也顫了顫,隨后兩位齊齊笑了笑——魔主是笑嘲,傅云是自嘲。
他和陳瑞徹底交換了因果。
“徹底”的意思是,他繼承了陳瑞的一切。只要陳瑞的本體一日不醒,傅云一日要經歷和陳瑞一樣的命數。
包括這狗屁“情熱日”。
“要不是你奪舍我,也不會落到這般下場!不與人交合,你熬不過今夜!”陳瑞的胎光再度虛弱地開口,只有傅云能聽見。
“誰告訴你的?”回應陳瑞的不是傅云,是他耳邊墜著的魔氣。“爐鼎還會和沒有開智的牲畜一樣,有發情期?”
轉而扮演一個本本分分的奴才,輕聲細語問傅云:“沒事吧?”
這是廢話,傅云當然有事。
濕了。
傅云說:“還好。不是毒,是藥,下在晚上送來的湯里。”陳瑞還沒有辟谷,加上他是門中老祖的鼎奴,每天都有弟子送來干凈的吃食,多是些湯水米羹。
魔主只道傅云為了扮演陳瑞,把這部分上不得臺面的也連帶著扮上了。他問:“是要我幫你找個人,還是我去屠了萬獸門,把解藥找來?”
傅云:“等等。”
魔主:“你要等下藥的人來?”
傅云捏了捏耳邊的魔墜。
魔主怔愣時,聽見傅云傳音問話:“你是心魔,能見人欲,有沒有糾纏過大乘以上的修士,知不知道造神的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