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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主感知不到傅云任何外泄的情緒,沉靜,如同古井。是因圣境超然,還是當真踏入了那絕情絕性的路途?
但道心這種東西太重要、太私密了,魔主又有引誘傅云道心崩裂的前科在,因此現在頂著傅云漠然的眼神,也不好直接問。
來日方長啊。
他是心魔,只要不死,總有一天能鉆進傅云的心……
“經脈再無壅塞,天地授你圣位,往后無論靈氣魔氣,皆能為你廣納。”魔主環視傅云半晌,問:“為什么不現在突破化神?”
傅云道:“我可以一朝成化神,一夕散靈力,再回凡軀。”
魔主揣摩傅云的心思:隨意變化修為的意義是?掩藏身份?現在天底下除了別的圣者,哪個能攔住傅云?
而且,這種目的也太正常了,不符合傅云的脾性。
魔主把自己的視線變換成瘋子的視角。
慢慢地,他目光中浮出奇異的光芒,興奮乃至震撼,問傅云:“你從練氣到大乘,經過了多少道雷劫?”
傅云無需過多思考:“正好一百。”
如果,這百道天雷在傅云和人交戰時劈下來?
那傅云就能在突破化神的同時,順帶著把敵方劈了。
魔主嘆為觀止,隨即,腦中又竄出一種可能,幾乎令他戰栗:“如果突破后,你再散功,重走一遍成神路……那天雷,會不會再劈下一回?”
傅云微笑更深:“知己。”
境界的瓶頸他都已經闖破一次,不管是神魂、肉身還是心性,現在的他就像個真正的爐鼎——天地靈氣任其取用,往后,或許真能做到瞬息凡人又重臨巔峰!
如果天道顧忌天雷傷到旁人,不劈,那更好,傅云幾無折損地成了化神,敵手更沒有活路。
魔主感嘆:“……我終于明白,天道為什么這樣厭棄爐鼎了。”
話里似乎是在替天道擔憂,但此魔的神色明顯是興奮萬分,仿佛真心誠意,替傅云、這把他扣作魔奴的主人高興……
傅云噙著一點笑意,問:“當真不怨我?——說真話,你不一定會死,說假話,我現在就送你上路。”
成圣之后,他得到道則和地脈親近,推算因果、窺探天機,雖然同樣要折損壽元,但準確性大大提升。
他不介意摸一摸魔奴的真心。
要不是心魔被扼殺神智后,會徹底消亡,傅云早就把魔奴做成傀儡了,哪里會多問一句?
魔主面臨了魔生最大的危機——不僅是指生死,還有道德。竟然有人逼撒謊成性、欺瞞為食的心魔說真話,這是扭曲他魔性,是天大的羞辱!
魔主果斷選擇說真話。
“我想你死,卻不怨你。”魔主說:“因為最可能阻礙我成圣的人,不是你。”
他說,看見謝靈均修魔那天他就知道,天道不會再給他成圣的機會了。
“謝靈均,身負天道氣運,他想練劍,就成了劍圣親傳,轉來修魔,就是命定的魔圣。”魔主喟嘆:“真讓人嫉妒啊,是不是?”
說到最后一句話時,他刻意放緩了語調。
他是心魔,最擅捕捉人心漣漪。傅云道心雖穩如磐石,但在提及“謝靈均”三字時,那深潭下終究泛起了一點微瀾。
魔主那副正經樣不見,眼中重新布滿了戲謔——這是作為奴隸,自以為鉆進主人心的傲慢。
“你若是憑無情立道,避不開斷情一劫。”
魔主體悟傅云每一絲細微的變化,如同品嘗最醇美的佳釀。他笑著,誠摯地為新主人提出建議——“有沒有考慮過……殺夫證道?”
洞府內流轉的圣韻,似乎都因這四個字而有了剎那沉寂。
傅云稍稍變色。
他垂了眼,片刻后,低低笑出聲來:“你不愧當慣了天道的狗,極通天性——方才我得了圣位,天道也說,要我斷情。”
天道向他示好,乃至允諾,只要他踏出那最后一步,便可準他飛升,成就真正的上神。
而那最后一步是:破情劫,了因果。
天道清楚地“告訴”傅云:你的情劫系于謝靈均,因你對他存有情意。
殺了他。了斷此因果。你即可飛升,得證無上大道。
天道是生怕傅云復活了謝靈均,用賦生的因果把未來魔圣給綁死啊,竟開了飛升的條件來引誘傅云。
千萬年來,修士間流傳著一個模糊的傳說:飛升并非修途終點,而是另一段征程的起點——踏碎此界虛空,另辟天地,從此與天平起平坐。
沒有哪個修士在最初踏入修行時,不曾遙想過那至高無上的“飛升”。
不飛升,何以見真正青天?何以窺大道全貌?
傅云面上揮之不去沉郁的悲色。他慢慢地、慢慢地低下頭,似乎不堪重負。而就在臉埋進陰影中時,忽然,嘴角極短暫地扯動了下。
*
傅云這三年專心殺魔、執念成圣,沒有過多關注修界。
現在出關,才細細了解故人許多新事。
——楚無春叛離太一,散修盟名聲傳揚,引得各派弟子叛宗追隨,其中不乏資質上佳者。
雖然楚無春并沒有公開承認過招攬這些弟子,仙門依舊有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