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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靈均面上仍是一片靜淡,恍若無事發生。
“魔氣除盡了,但你的頭發還在長,速度比之前慢了許多。” 謝靈均最終確定。“我聞到了一股草腥味,你這三天頭發沾過什么東西?”
傅云:“我沾過后山瀑布的水。”
謝靈均問:“我不在時,尹三有沒有到過你背后?”傅云輕搖下頭:“我防備他,自然不會讓他接近。”
兩人研究一番,傅云最終確定,這是種毒,滲進頭發了,洗不干凈。
沾上汁液的頭發加快生長,慢慢汲取宿主的生機,只是因為傅云是修士,所以換作汲取他的靈力。
頭發變長的雖然速度極慢,汲取的靈力也少,但總歸不正常,需要解決。
傅云記得,瀑布山洞里的部分頭發遠超過正常長度,也許,他不是在接觸旅館銅鏡那時沾了魔種,而是在被引進瀑布的時候就中了招。
如今他頭發上沒有魔氣也無靈氣,只有草腥味,想來是沾上過某種靈植的汁液。
這種靈植從何處來?傅云首先懷疑尹三,但那家伙跑之前還澄清一句“我沒害人”,要么夠虛偽,要么說的是真話。
如果是真話,那傅云就是栽在瀑布上——他引過瀑布的水沖走蛆蟲,洗凈白骨。
常言說三步之外必有解藥,萬物相生相克,都有道理。傅云分析到此,當機立斷:“去瀑布。”
卻沒有聽見謝靈均的回復。
傅云回頭一看,謝靈均依舊在給他清理魔氣,只是……動作重復,雙目無神,魂魄顯得虛浮——謝靈均把魂體分成兩個,一個看守傅云,一個跑去瀑布了。
想必是覺得自己是鬼,不怕淋水。
折騰半晌,謝靈均取回兩株靈植,一株散發出和傅云發上相同的腥氣,一株謝靈均在自己魂體上試驗了,確實能克制寄生植。
傅云的頭發又落到謝靈均手里。
解藥的汁液沾濕十指,謝靈均本想將其涂抹在傅云發間,卻發現手指半透——靈力不夠他化形所用,而用魔氣又怕再侵染傅云。
傅云忽然喊他:“謝靈均。”
謝靈均:“怎么?”
“你的手在抖。”
謝靈均動作頓住。
夜色濃稠如墨,房內燭火只照出一道影子。傅云等了片刻沒有回應,便想轉身,卻被謝靈均猛地按住肩膀。
“別回頭。”那聲音里帶著謝靈均自己都未察覺的哀求。
傅云不再動了。于是謝靈均得以繼續在無人看見的暗處,將一些難以言說的都揉進青絲中,他一絲一縷,把解藥涂進傅云的發中,最后觀察確定頭發確實停下生長。
傅云腦后一痛。
是謝靈均忽地伸手,不輕不重地扯了下他發根。傅云莫名其妙,回頭卻見謝靈均眼中沉沉,他在生氣,雖然不知道生的哪門子氣。
傅云猜了半天,跟謝靈均眼對眼互瞪了半天。
就在這時。
“嘖嘖,小年輕,夜半三更……嘖。”十分興味且興奮的感嘆。
傅云和謝靈均同時往聲音來向動了手,一個魔氣成網,一個靈力成籠,把重回的尹三結結實實套了個正著。
尹三灰頭土臉,鼠竄蟻逃,一番兵荒馬亂,總算解釋清自己的身份和來意——
半年前,尹三來到青溪,覺察死魂盤踞不散,怨氣比其余城池更深。因他不便出手阻礙仙門,便引了修士來青溪查案,那幾人就是孫二娘口中“死掉的修士”。
修士沒死,只是被魘獸的幻境嚇回了修界,真相自然也無從傳出。
這一次,好巧不巧,散修盟掛出了查凡界怨氣的任務,尹三就想結伴而行,順勢將同伴引去青溪。
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訓,那種膽子小的修士,知道真相也不敢散不出去,那有什么用?尹三請來人可不是為了講故事哄小孩的!
因此,他想考驗一番修士的心性,再決定之后是否合作。
給傅云設下的兩重考驗:一是不通過搜魂魘獸,而是結交凡人獲得線索,這代表修士對凡人心存同情;二是,當修士中毒受困時,要能想到回瀑布邊找解藥。
傅云:“這又代表什么?”
“你不僅僅依靠靈力,而懂得求生于萬物——你對萬物不傲慢。”尹三說:“修士常說什么逆天、天道不仁、人定勝天……可修士也是人啊,天生地養。”
“對天地、自然和造化,哪怕無敬,也該有畏。沒有敬畏的人,活不久的。”
他起身,對著傅云與謝靈均,鄭重一禮,周身地脈之氣隱現,沉凝厚重。
傅云隱隱猜到他的身份。
尹三:“之所以不便出手,因我是北境的地仙。”
他終于做了正經的自我介紹:“我生前無名無姓,稱若水君,太一第三代弟子。”
“行走在外,少說少錯,便將君字去口,尹字做姓,排行做名——尹三,見過二位小友。”
世間從不乏天賦異稟之人,若水君便是一位。
天生元嬰,百年合道,人人道他飛升成真仙,誰曾想他竟成了地仙?算輩分,若水君跟傅云他們還是同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