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傅云沒有用織機,一針一針手縫,穿針引線半天,他摸著麻布,心想,沒有魔氣和怨氣,也沒有靈力。
這繡像真就是幅普通人像。
安安看著傅云低眉捻線的側影,“謝謝……夫人。”
她又怯怯地看一眼門邊,那里謝靈均正筆直地站著,唯獨眼睛斜下來,看著房中。安安聲音輕到只有氣聲:“謝謝您們。”
直到晚飯的時候,傅云才按照原本的針法,完成了繡像人身的部分,但臉因為沒有參考,補不全,只能從臉部模糊的輪廓看出,應當是個女子。
傅云看得眼熟,但他見過的人太多,在記人長相方面又沒有天賦,一時半會也沒想起來是誰。
安安捧著繡像,突然掉了眼淚,又用虎口去擦,越擦臉上水越多。她哭得肩膀哆嗦,實在可憐,但凡傅云是個真女子,這時候都得扮成她姐姐,上去抱一抱。
傅云出了房間,謝靈均亦步亦趨。
謝靈均傳音:“房間里邊魔氣和怨氣不濃,不是源頭。但有一處奇怪。”
這點距離不影響傳音的效果,但謝靈均總習慣性地往傅云這邊低一些,側一點。
傅云:“我照鏡子的時候,氣脈有沒有變化?”
謝靈均道:“有。你和繡像同時出現在鏡中時,鏡子里,繡像的頭發比現實更淡、更少,就像……”
“真人的頭發。”傅云:“去叫尹三,今晚一起盯著鏡子。”
*
當晚,安安請傅云到她房間,陪她一晚,查清噩夢是不是中邪。
尹三在飯桌邊聽著,心中稱奇:楚無春是多慮了,瞧人家這套近乎的手段,哪里需要他尹三帶路指點?
很快到了晚上。
傅云在床邊打了地鋪,和衣躺下,閉眼假寐,收斂了所有靈力,只以五感探知,避免打草驚蛇——這一次魔氣的源頭,似乎對靈氣十分敏銳。
是在傅云他們之前,青川也來過修士查探,還是這里的魔跟仙相當熟悉,所以對靈力這般了解?
傅云思索著,忽然,面上一癢,像被什么輕盈的東西拂過。
傅云立刻想到了頭發。在安安的故事里,頭發是病狀,是藥材,也是最后異變的存在。
傅云沒有睜眼,卻能感受到一雙眼睛,直直看著自己。也許是安安,也許不是。
嘎吱一聲。
似乎是安安跨過傅云身上,走到鏡子前。傅云聽見梳頭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動作很慢,梳齒劃過頭發的聲音,在青川寂靜的夜里嘶嘶作響,像蛇在爬。
但安安口中,習慣梳頭的分明是她的姐姐。
傅云裝作被聲音弄醒,撐起半邊身體,試探地輕喊一聲:“阿姐?”
梳頭的動作停了。
鏡子前是安安,她的臉轉過來一半,另一半隱在陰影里,嘴角朝上彎著一個溫柔的弧度,跟傅云白天瞥見的別無二致。
安安直直地朝傅云看過來,口中說:“小妹,快睡。”是安安的聲音,語調奇異地平靜,帶有一股不屬于她年齡的成熟。
想來她是夢游把自己當成了阿姐,夜夜都在鏡前梳頭。
傅云順水推舟,扮作她妹妹:“我餓了,睡不著。阿姐,我想吃肉。”
“想吃肉啊……得等幾天,我答應劉家嬸子,給她的孫女做雙小鞋子,等做完,就給你做肉吃。”
傅云:“孫二娘說,等軍隊過來,就有肉吃了。”
“是嗎?……我想起來了,是,青州府的大兵人很好的。”安安的聲音傳來,語調溫柔,可又好像隔了一層濕厚的棉花,悶悶的,黏黏的——濃密的頭發遮了她的臉。
“阿姐,你的頭發……”
“好看么?”姑娘聲音近乎雀躍,她慢慢轉過頭去,面對著銅鏡繼續梳理,眼神癡癡地映在模糊的鏡面里。
傅云在她的眼睛里看見一個很小的倒影,是個人像,但看不清臉。
“快睡吧。”安安重復一遍:“睡著了,就能見到你最……”
她最后說的話尾音很輕,傅云沒有聽清。
話音被腳步聲代替。安安離開了鏡子,走到傅云的地鋪前,俯下身,幾乎與傅云臉對著臉,呼吸拂在他面上,是冷的。“睡覺啊。” 她盯著傅云緊閉的眼瞼。
傅云維持著平穩的呼吸。
安安似乎滿意了,轉身回到床上。床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應該是她躺下了。
傅云能聽見房梁上的聲響,是老鼠竄來竄去,能聽見風吹著紙窗的摩擦聲,還能聽見……一種濕漉漉的摩擦聲,來自地板。
一道冰冷滑膩的觸感,隔著薄被褥貼上傅云腳踝。
傅云低頭,是一只手抓住他的腳。
安安趴在床底下,面無表情,和傅云對視。
她的頭發鋪了一地,聲音就像是順著頭發爬到傅云耳邊,平平的,沒有起伏:“你沒有睡覺。”
“餓了嗎?” 安安問,然后,將自己一縷濕漉漉、滑膩膩的頭發,遞到傅云嘴邊,“小妹,吃肉……”
傅云順勢咬住那縷頭發,嘗到苦味。陡然間,淳安鎮里凡人怨魂說的話,在傅云腦中響起——靈氣是甜的,魔氣是苦的。
傅云剛一咬斷頭發,發絲瞬間又再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