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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厭憎那見鬼的香味,厭惡自己,發誓再夢見傅云,就讓劍峰弟子各扇他一巴掌。
然后,今天上午觸發留影珠,看見謝昀殺傅云。再然后,下午回家,旁系和傅家聯姻的消息擺上案頭。
劍靈幸災樂禍:“還查人家是不是爐鼎……是又怎樣,謝家不是家風嚴正,你不是最看不慣歪門邪道?”
謝靈均面無表情:“第一次雙修的時候你醒著,看清楚他經脈沒有?”
傅云會是爐鼎嗎?
幫傅云祛除寒毒時,謝靈均確實發覺他經脈寬闊,丹田虛空,只以為是因為寒毒,現在想,當時也該多問幾句。
可他又想,傅云一定不會說實話。
如果傅云真是爐鼎,能修到金丹,哪里是不思進取。一時間傅云的形象在謝靈均心中變了又變,翻了又翻。
他心里汪著一潭水,見到一點好的苗頭,就忍不住用水淹沒它,一邊冷靜想它會死的,一邊又期待它長大。
終于忍不住拔苗助長,去問劍靈知不知情。
劍靈:“不知道。滾。我要睡覺。”
深更半夜,謝靈均去后花園練劍,劈得姹紫嫣紅變成殘花敗柳。第二天一早,他被謝家主、也是他母親叫去問話。
謝識君披著件松垮的白氅,正在給自己的劍鞘描眉——謝家人鞘,藏劍于身。這代家主的劍鞘也是她道侶,一個凡人,修習了藏劍功法,半只腳進了仙途。
謝靈均:“母親。”
謝識君活了三百年,有過十三任道侶,全是凡人,謝靈均不知自己生父是哪位,只知母親。
謝識君吹了吹道侶的眉眼,停筆,讓他先去用早膳。
她饒有興致觀察謝靈均,忽然笑問:“劍峰無春,靈均從哪兒帶了春意回來?半夜那招是不是叫‘亂花漸欲迷人眼’……噫,怎么就沾個亂字?”
謝靈均知道她多情,有心求問,磨蹭半天劍鞘,到指腹都紅腫,才悶聲說:“我總是看見一雙眼睛。”
謝識君很失望:“我還以為你看見裸/體……眼睛怎么了?”
謝靈均:“……它總是看我,我也看著它,但我們誰都沒真的看清對方。”
“你每日對鏡整冠,看得清鏡中自己嗎?”
“看得清。”
“那你愛不愛鏡子?”
“死物何談愛恨。”
謝識君道:“是啊,人不愛死物,只愛生靈——靈均,擾亂你的只是眼睛嗎?”
謝靈均握緊劍鞘,戒字印進掌心,“我沉溺小情小愛,您不攔我?”
謝識君又笑:“你連合歡宗都闖過,除了不認路,還有什么能攔住你?”
謝靈均:“……家主,別說笑了。”
謝識君斂去一點笑,憐愛又漠然地說:“情愛也是你要學會用的劍,但這劍要對你自己。朽木才會怕面目全非,良才美質,本就該千雕萬琢。”
謝靈均:“如果我真的迷失自己……”
謝識君說:“那玉照大概會徹底入魔。你毀過它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謝靈均忽然問:“您覺得謝昀是怎樣的人?”
謝識君說:“你看見的和我看見的不一樣,你長大了,要靠自己認清。”
她說完,又促狹地問:“你突然喜歡上謝昀了?”
謝靈均:“……”
他拜別母親離開,一踏進木廊,就被花香和草氣悶一臉。
謝靈均緊緊抱著劍,立刻加快腳程,風馳電掣地飛回太一。
*
此時的太一宗——
內務司偏殿,幾個當值的年輕弟子趁午間小休,聊起近日的大事。
“劍峰鬧出丑事,負責采買的劉掌事滾蛋了,劍尊要咱們司里出人,去清算峰中賬冊。”
“劍尊一向不管這些庶務,怎么突然發現了?”
“據說幾天前潘玉長老去劍峰做客,心血來潮,要參觀煉劍的料房,結果幾樣貴重材料是空的,可上周,宗主才令人送去材料。”
“順藤摸瓜,這不,查到劉掌事頭上,現下他已經住進慎刑司地牢,這輩子算是毀了。”
“真是豬油蒙心,連尊上的東西都敢伸手!此事傳說去,怕會損我太一聲名!”
穆師兄是老油條一根,跟著新弟子義憤填膺完,轉角見到傅云,又是另一幅樣子。
他直搖頭:“小奸不管必成大貪,劍尊是太……超凡脫俗了些。這次的事,以后怕還會有。”
傅云淺笑:“劍尊初心不改,道心純粹。”
穆師兄說:“就是太純粹,才讓人忌憚啊。”
論劍術,以一敵十是高手,能戰百人是宗師,但沒人知道楚無春能以戰多少。和他為敵的人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