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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生到底修的什么破道啊,賤道嗎?
這話在傅云心里囫圇繞幾圈,沒說出口,他快走幾步,把青生落在后邊。
這天之后,青生不再下山,窩在院子里,傅云問一句,他答一句。
哪怕還沒有成圣,青生對木靈的掌控當世無出其右,他知道怎樣用最少的靈力操控最大的陣法,用最多的靈力專精一張符箓。
青生現在還不是青圣,青圣有整個修界敬畏,但青生只有小云——小云是夢魘,是“小昀”,資質、根骨、相貌,全部仿造成謝昀。
所以傅云在夢里可以盡情把他當老師。
青生講陣法,傅云心有啟發,陣法成型,靈光微斂。
傅云沒有任何喜色。
陣法可不是謝昀該擅長的……他忘了藏拙。
青圣靜靜看了那推演結果很久,他平日縱容傅云,但修行上從不含糊。
木靈拂去,拭去傅云臉上一點墨漬。
青生自然地說了一句:“很好。”略頓,語氣微沉,他鄭重道:“我和你同歲時也做不到這樣好。”
他看見傅云愣住了。
青生停頓少許,問:“隨我回仙門,可好?”
小云眼瞳顫動,眼睛越來越亮,像是猝不及防被巨大的驚喜砸中。他找回聲音,說自己要好好想一想。
傅云不想回太一。
凡界小院中他是會被夸贊、縱容的“小云”,太一宗里他是平平無奇、和主角為敵的傅云。
他也不想回圣峰,夢里青生對他多好,夢醒后他落差就越大。
傅云想起來剛入門的時候。
他是絕不敢拿瑣事俗物打擾師尊的,以至于被收入圣峰一月,還沒有單獨面見過師尊。傅云依舊在內務司周旋,默默打點,讓圣峰弟子的衣食用度更好、最好。
入門一月,師尊單獨召他,傅云誠惶誠恐,生怕多說一個字就會暴露他的鄙俗。
好在那天宗主臨時請師尊話事,青圣喚來大師兄玄清,替傅云點撥功課。臨別大師兄直白地說:“師尊正在沖擊境界,不可分心。師弟往后問我便好。”
但傅云見過青圣和謝昀相談甚歡。
知道自己是爐鼎前,傅云對這段師徒關系的最終設想,也不過是熬到元嬰離開圣峰,借“圣尊弟子”的名號在外謀個清靜。僅此而已。
夢里,青生說要帶他回宗。現實里,青圣親自將謝昀帶回,悉心教導。
夢境與現實乍然重疊,傅云手指一顫,徹底清醒。
青生不會對真正的傅云說“你很好”,只因為他在青生眼里是“小昀”。困在夢里的不是青生,是傅云。
清明時節亂花迷眼,讓他分不清東西。
傅云算什么東西?
所有都是假的,是偷來的。
想到這些贊譽和情意本該是對誰,傅云不由得心嘲:師尊啊,你真是識人不清。
一認不出傅云非謝昀,二看不出謝昀本性,往后竟能接受共侍一人……哈哈。
心上殘存的不合時宜的澀然,化成冰冷的嘲弄,傅云碾碎了它,斬斷最后一絲熱誠的留戀。
傅云抬起臉,他現在已經是青年相貌,模仿謝昀,露出一個粲然明朗的笑——“好!”
該結束了。
清明時,傅云借青生的眼觀世,木靈大肆流轉,歸向兩處。已經排除心臟,靈臺所在傅云能夠確定。
*
夜。
幻夢功法運轉,傅云將神魂斂息,待青生呼吸平穩,隔壁廂房,傅云如一幽影滑出里屋,進了院中。
院中老槐靜默佇立,枝干虬結,冬日也不曾枯萎。
青生靈臺八成是這顆槐木。
指尖凝力,正要斷木,讓靈臺現形,眼前泛出波紋,蕩漾開來,景象倏地變了,傅云有驚無懼——畢竟是圣尊識海,哪怕是分身,也會有許多防備手段。
一襲青衣映入眼簾。
來人面容模糊,身姿縹緲,嗓音如涓涓細流:“許久不見心魔外的客人了……我名建木,閣下是?”
傅云呼吸變得急促,不是因為建木,他根本不知道這是哪位。
是因為她的青衣。走線蜈蚣一樣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手縫的。
云姬也有一件同樣的青衣。
傅云曾經被她抱在胸口,看過那縫線千百遍,絕不可能記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