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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漢子倚著一棵垂拂的楊柳,身上依然是一席利落的黑衣。
樹葉斑駁的陰影,落在那人高馬大、一身腱子肉的漢子的眉眼上,將他眉頭的刀疤照得格外明顯。
便是站在春光里,站在簌簌落花中,那一身匪氣與戾氣都半點沒被削弱。
但如今的陸寧,已經(jīng)不再怕沈野了。
甚至不用看四周,他都知道附近已經(jīng)沒有旁人了。
沈野不會讓他們的關系暴露出去。
他很安全。
沈野見陸寧掃完了墓,便摸了一件自己的外裳出來,套在陸寧的身上:“淋了一天雨,別著涼。”
漢子的衣服是干凈的,暖融融的,帶著一點草木香氣。
裹在陸寧的身上,就會讓他想起來獨屬于沈野的氣息。
他沒有拒絕漢子的好意。
反正周圍已經(jīng)沒人了。
陸寧披上沈野的外衣,卷起下擺,松松攥著衣襟,面前就又遞過來一張餅子。
“吃吧。”沈野道。
陸寧天不亮就出了門,墳前忙忙碌碌一上午,快有大半天沒吃東西。
這會兒他確實覺得餓了,垂了眼輕輕“嗯”了一聲,便接過還帶著漢子體溫的熱米餅吃了起來。
沈野把餅包在油紙里,貼肉放了許久,他見陸寧吃得滿意,就覺得沒有白忙活。
兩人站在沈生一家墳頭的邊上,稍微避讓了些許角度,沒有在寡夫郎的婆家墳前偷情得太過猖狂。
春風吹拂,樹上杏花便三三兩兩地飄落,沾在兩人的鬢邊,肩頭。
便是不說話,不靠得很近,氣氛也有些許旖旎。
陸寧靜靜吃完了餅,沈野低頭看著他,又道:“隨我去見見爹娘。”
陸寧冷不丁被嚇了一跳。
他一個還沒出孝期的未亡人,哪能去見姘夫的爹娘。
沈野卻沒給他拒絕的機會,拉著哥兒的手就往自家墳頭大步走去。
陸寧便也只好裹緊了漢子的衣裳,亦步亦趨跟在后頭。
走了一會兒,沈野一家三口的墳就到了。
一家三口。
沈野自己的墳依然立在他父母的邊上。
回村的時候他沒推倒,如今便也這么留著了。
或許以后,他會推的。
等確定他一輩子都跟陸寧待在村子里生活,或是他們的孩子生下來之后。
陸寧一過來,就看見了那座屬于沈野的小小墳包。
沈野把他爹娘的墳打理得很干凈,木牌都換了新新的,只有他自己的還是舊的,八年前立得那個。
陸寧目光沉沉地瞧著,心里又難過了起來。
年輕的小漢子曾經(jīng)在西域奔走的時候,或許就有許多次,只差那么一點,就會葬身在賊人的刀下,葬身在狼口里,無法站在他的身邊。
而是真的成了一個小土包。
許是孩子一直沒有著落的緣故,陸寧近來總是很多愁善感,光是看著沈野的墳,眼里就又蓄了淚。
像是一汪清澈凄涼的泉水,含在他桃花似的眼眸中。
沈野見了心疼,便低下頭,親了親陸寧的微濕的眼角。
陸寧又被嚇了一跳,差點沒一把捂住沈野的嘴巴。
村里的人都是信鬼神的。
陸寧信,沈野也信。
否則在沈生的靈位前,沈野就不會格外收斂,從來不敢對陸寧胡來。
而在爹娘的墳前親吻一個寡夫郎,怎么想都是不應該做出來的事情。
陸寧這會兒都怕沈野爹娘的棺材板壓不住,半夜兩位長輩能氣得直接化成僵尸,找他這個勾引他們兒子的狐貍精索命。
沈野卻半點不覺得他做了什么驚世駭俗的事情,也半點不避諱自己的爹娘。
他親得光明正大,低聲安撫道:“回頭我就把這墳推了,你別難過。”他意有所指地道,“以后我就住村里了,哪兒都不去,這墳還立著,確實不吉利。”
陸寧稍微避開一點沈野,垂下眼,用潔白的衣袖擦了擦眼眶,還是輕輕搖了搖頭,道:“你留著這個墳,是為了陪你的爹娘。”
沈野道:“是,之前是有這么想過,但往后我們每年都會來看他二老,也就不用我的衣冠冢來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