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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里私底下有些怪事的人多了去,有個漢子上趕著做異國哥兒的姘夫,每次咱們到了那地兒,這人就要去鉆那哥兒的被窩,賣血賣汗掙來的錢全進人家兜里了,一個銅子兒都不剩下,他也樂得很。”
“弟兄們勸過兩回,沒勸動,也就不勸了,只祝福他早日抱得美人歸,畢竟誰知道下回走貨會遇到什么事,指不定人就沒了呢?”
沈野又道:“還有個漢子,給自己找了個沒親沒故的娘親,歲數能比他大二十多,嘴里叫的娘親,實際上關系也不清白……他還樂意得很,非說年紀大的會疼人。”
沈野低低笑了一聲,腦袋擱在陸寧的頭頂上:“其實說得倒也沒錯。”
陸寧被笑得耳朵一熱,腦袋埋進沈野的胸口,埋得更緊了。
他其實還挺喜歡聽沈野說西域和駝幫的事兒的,漢子說的那些人,那些事兒,放在村里能把人驚掉下巴,可輪到駝幫里,似乎就見怪不怪了。
沈野又道:“我說這些,不是說我們私底下關系亂,只要動的是真感情,弟兄們總是祝福的,就說阿棋——他自己和他相公之前都是師徒的關系。
“他師父叫梁寬,是隊伍里的二把手,也是我交情過命的兄弟,來幫里做大夫的時候就帶著阿棋這個徒弟,那會兒阿棋還是個小蘿卜丁,我們都當他是個漢子。
“今年年初那會兒,梁哥和阿棋決定成親,還廣發了請帖,可沒把弟兄們的下巴給驚掉。”
陸寧聽了也很是驚訝,從小養大的徒弟,那跟自己生的娃都沒什么區別了,這樣的關系放在村子里,甚至城里,都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陸寧道:“他們,還成親了?”
“成了。”沈野道,“我回村前那會兒,他們剛辦完親事,三聘六禮,昭告天地一樣不差,酒席辦得很大,整個西域跟幫里有往來的人都叫來了,沒走商的兄弟們也都去吃了酒,熱鬧得很。”
說到成親,沈野就來勁了,話頭憋不住,語氣都變得興致勃勃起來。
畢竟那可是親事,哪個少年郎沒肖想過跟心上人十里紅妝,拜天地,入洞房的?
不過沈野年輕的時候,還真沒怎么想過。
夢里常常跟陸寧睡覺,成親卻是他打破腦袋也想不著的。
畢竟幫里月月辦白事,卻少有辦紅事的時候,沈野壓根沒機會接觸婚事,直到坐在阿棋和梁寬的酒席里,沈野才突然心生一種強烈的渴望——他也想娶陸寧,很想很想。
駝幫里事務繁多,常有危險的商路要走,沈野放心不下弟兄們,總會跟了一起去。
回村看看的念想也一年又一年,就這么耽擱了下來。
只這回,他卻怎么也按捺不住再見一見陸寧的沖動。
于是在阿棋和梁寬的婚禮過后,他終于下定了決心,移交了幫里的事務,只身帶上了他的馬,帶上那滿滿的梅花箱,回了村。
只想再見一見陸寧。
成親也好,偷情也好,哪怕遠遠地看著,只留下他的梅花箱,做個慷慨的賠本貨郎他也情愿。
卻沒想到事趕著事,陸寧守了寡,他也睡上了心上人。
兩人還相約,要生個娃娃。
陸寧聽別人說話,總是很認真的,他不怎么發表自己的態度,但微微睜大的眼睛,還是能顯露出他對駝幫開放風氣的驚訝。
卻也不是反感。
畢竟他一個村哥兒,走投無路了都能做出偷漢子的事情,駝幫里的人都是有今天沒明天的,只要不傷害別人,似乎不論做出什么驚世駭俗的事情,都不奇怪,也沒必要看別人的眼色。
就像沈野,并不會因為他在偷情,他的姘夫身份而羞愧,甚至還很樂在其中,很光榮似的。
陸寧聽沈野說了一會兒幫里的奇人異事,心情稍稍放松了下來,似乎也沒之前那樣不自在了,甚至連阿棋叫他“嫂夫郎”,他也不覺得那么受不住了。
只是稱呼而已,對沈野的哥兒的稱呼。
無關他們的情分是否正當。
過了會兒,陸寧又道:“你讓他明天幫我診脈,是我的身體有什么問題嗎?”
陸寧前面聽到阿棋要幫他看病,他就又驚到了。
村里可沒有哥兒大夫來著,就算是神婆和接生公,也不是正經的大夫,不懂多少醫術的。
中原地區,大多數看家的手藝,都是只傳漢子,不傳哥兒姑娘的。
除非是招婿,不然家家都怕自己吃飯手藝流去別人家。
不過阿棋本身就是他相公的弟子,似乎也就不用擔心手藝旁落了。
但主要讓陸寧擔憂的問題,是村里人從不平白無故去看大夫,一般生了病再會去找大夫醫治,甚至許多人就算病了,也舍不得那錢,就生生在家熬死了。
由此可見,陸寧聽到大夫要給他診病有多緊張了。
他都擔心自己生了什么要命的毛病。
又或者……他真的是懷不上孩子,就和村里人傳的一樣?
他自己關心則亂,全然沒想過,大夫都要診脈才能看出來的問題,沈野這么個莽漢,怎么可能一眼就直接看穿了。
沈野道:“不是非得身體出毛病才需要看大夫,生娃不是小事,得鬼門關前走上一遭,準備周全些不為過。梁哥醫術極佳,不比城里坐堂的大夫差,阿棋是他的徒弟,醫術也很是不俗。”
他好好說話的事情,調子沉沉的,很是抓耳,聽著格外深情。
陸寧耳朵又紅了,心臟咚咚跳著。
沈野把他翻了個面,干脆兩手蓋在了哥兒平坦的小肚子上,道:“我是個粗人,不懂怎么照顧孕夫郎,就只好把懂這事兒的人叫來,等到你生完娃兒我再讓阿棋回去。”
“聽說王公貴族生育之前夫夫都會先調養身體,我不缺這條件,犯不著為了個孩子讓夫郎冒出生入死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