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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聽“咿呀”一聲,屋門被打了個大開, 還是沈野主動開的門。
陸寧被嚇了一大跳,整個人僵在窗邊,連遮一下臉的動作都做不出,仿若一只驚嚇過度后,怯怯站著的白鹿。
不過再仔細一瞧來人,陸寧那瘋狂跳動的心臟又平靜了些許——
沈野帶進來的不是村里人,是他從沒見過的生面孔。
大抵是西域那邊來的。
沈野個頭高得離譜,來人個頭卻也不矮,只比沈野低了半個頭,膚色黑得跟沈野如出一轍,瞧著面很嫩,濃眉薄唇,嘴上一直掛著笑。
長相很討喜。
沈野和那人站得不算近,伸腳帶上門后,就對陸寧點了點身邊的人,介紹道:“寧哥兒,這是我駝幫的兄弟,阿棋。”
陸寧抿了抿唇,被嚇白的臉回了點顏色,卻不知道要怎么應答。
他一個穿著孝衣的未亡人出現在單身漢的屋子里,本就是很奇怪的事情。
就算謊稱他是遠方堂兄的遺孀,過來做客,都會讓人往歪處想。
不清白的關系,本就再怎么洗也洗不清。
誰承想,那叫阿棋的小漢子很干脆地兩手一拱,彎腰行了個大禮:“見過嫂夫郎。”
陸寧又被嚇了一跳,險些要昏過去。
顯然沈野弟兄叫的這聲“嫂夫郎”,和沈野偶爾拿他堂兄遺孀身份調笑叫出來的“嫂嫂”不是一個意思。
而是把他當成了沈野的夫郎。
他還披麻戴孝著呢!
陸寧連忙擺擺手,道:“我……不是的……我當不得……”
阿棋卻很是自來熟,先是給了沈野一杵,笑嘻嘻道:“唉,野子,你別說,嫂夫郎生得可真俊!”
隨后他便背著自己的小行囊,蹬蹬向陸寧跑來,離人只有一尺的距離時才停下,湊得很近,低下頭時呼吸都快打在陸寧臉上。
阿棋笑得虎牙都露了出來,很欣賞地看著陸寧:“嗯嗯,這皮膚真白呀,跟雪做得似的,氣色也好,孕痣這般紅,還正正生在眉心上,跟廟里頭的觀音似的,”
他回頭道:“你小子可真有福氣啊,難怪稀罕得緊,崽子還沒下就要找大夫!”
陸寧這輩子都只跟沈野和沈生這么兩個漢子親近過,阿棋一上來就靠得這么近,陸寧又被嚇著了,不知道西北的漢子是不是都這么一驚一乍,沒有分寸感的。
他連忙后退了兩步,跟阿棋拉開距離,抬著眼兒,有些求助地望著他總是很能抗事兒的姘夫。
沈野自然不會讓陸寧失望,阿棋撒丫子往屋里跑的時候,他就跟著沖過來了。
高個的黑皮一伸手就揪住了小黑皮的后領,臉色黑黢黢地道:“別嚇著他,離寧哥兒遠點。”
陸寧見沈野來了,立即往他身后一躲,純粹是下意識的動作,只探出半個腦袋來,往外張望。
活像是只白生生的小蘑菇,半遮半掩地躲進了大黑蘑菇的傘帽下,好不可愛。
沈野被依靠得心都軟了,胸膛又挺起來不少。
阿棋被扯得人都快離地,一通吱哇亂叫:“哎哎哎,漢子哥兒授受不親,你別亂扯啊,我可是你梁哥的夫郎!小心我回頭找他告狀,讓他打你屁股!”
沈野:“……”熊孩子。
梁哥除了阿棋這夫郎,可從來沒打過別人的屁股。
沈野低頭看了一眼陸寧,張開嘴忙要解釋,話都快冒出嘴邊,又趕緊閉上了嘴。
深沉,穩重,成熟!
他是個可靠的漢子!
阿棋本就是咋咋呼呼地在瞎嚷嚷,影子都捉不著的事兒,他如果慌里慌張地解釋了,只會越描越黑。
萬一到時候,寧哥兒真覺得他被別人打過屁股,那不就完了!
畢竟,他小時候可沒少在寧哥兒的面前被扒了褲子打啊!
甚至因為他三四歲的時候,總喜歡在陸寧家門前童言無忌,說一些胡話——
比如大聲嚷嚷:“娘,長大了我要娶寧哥哥做夫郎!”
又比如十分有禮貌地詢問:“沈阿叔,沈生哥哥什么時候才病死啊?我還要等多久才能娶寧哥哥做夫郎?”
又或者:“爹,你這張皮子不要拿去賣,送給寧哥哥,送給他!哇啊啊啊——我不管,我就要把家里的東西都送給寧哥哥!”
……總之,諸如此類的胡話數不勝數,以至于他一路過陸寧家門前就要作妖,他爹媽在陸寧面前打他的時候也是最多的。
主要,也可能是打給沈生的爹娘看。
他爹娘還挺寵他的,他在家里瞎胡鬧,一點到晚嘀咕陸寧,他爹娘通常也就忍了。
后來大抵是他打小那顆偷人的心過于堅定,有礙鄰里和睦了,他爹娘才干預了這事兒,成日成夜把他拴在家里,或是找親朋好友帶他去村外溜達著玩,不讓他去陸寧家門前轉了。
沈野這會兒顧及著自己的從小毀到大的形象,也就咬牙忍了下來,大度地不計較兄弟的誹謗。
他深吸一口氣,低下頭成熟穩重地安撫心上人,道:“阿棋也是個哥兒,只是生得漢子相,寧哥兒不必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