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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臺的最前方倒是還空了幾個位子,想必是給愿意花錢的客官留的“雅座”。
幾兩銀錢就能買到,但陸寧卻不舍得。
沈野明白哥兒又在心疼錢,他左右觀望了下,低頭輕輕地“噓”了一聲。
陸寧聽到這聲兒就知道漢子又要作妖,可他的反應總是比漢子慢一拍,剛聽完漢子打的招呼,他就腳下一空。
竟是被漢子給扛在了肩上!
他也不知漢子是怎么動作的,只覺得腰上一熱,兩腿一輕,視野已像是鯉魚躍龍門一般,被拋到了極高的地方。
人群中的戲臺變得幾乎近在眼底,遠方是花燈千盞,甚至還能看到樓臺間不知誰家放起的煙花。
近處則是一個個行人、看客攢動的腦袋。
有人看向自己,有人依然眺望戲臺。
陸寧變得很高。
比他仰頭才能看清的漢子還要高,比城里的每一個人都高。
雙手緊張地抱住了漢子頭頂,腿彎也緊緊勾著漢子的肩頭,紅彤彤的蝦將花燈在陸寧身邊來回地晃。
一座城市的人間百態,都在這一瞬間映入他的眼底。
前方也有不少孩子騎在他們父親的肩頭,就像這會兒的陸寧一樣。
他像是個孩子一樣,被一個比自己還小上許多的漢子穩穩地托舉著。
前方有孩子回過頭,向他興奮地招招手,仿佛在招呼一個同齡的玩伴。
陸寧低著頭,把自己的臉往漢子頭頂埋了埋,然后又張望著,小心翼翼地往戲臺上看。
村里偶爾也會請人來表演社戲,陸寧小時候去看過,后來沈生爹媽過世了,他就再沒看了。
這會兒他瞧得津津有味,很快就入了迷,周圍也漸漸有其他的夫妻有樣學樣,漢子也把心上人給扛了起來。
但他們都沒有沈野高,肩上的人,看就看得沒有陸寧遠。
沈野輕輕捏了下陸寧靠在他胸膛上的腿彎,鈴鐺清脆地響,陸寧低下頭,就見漢子指了指他手里的花燈。
沈野提著兩盞花燈,專心地扛著陸寧,偶爾在裙子的遮掩下,把玩哥兒襪邊上的鈴鐺與精致的腳踝。
至于戲臺上演的是什么。
他才不在乎。
戲劇終了,樂聲停止。
陸寧看了一場好戲,心情很是愉快。
沈野也舉著心上人,摸了能有半個時辰的小腿,還算解癮。
這會兒人潮散去,明月已上中天。
一夜的熱鬧也到了尾聲。
沈野放下陸寧后,熟門熟路又把他的蝦將花燈塞給了回去。
手也再次牽上了。
兩人手心貼著手心,沈野輕而易舉把哥兒被夜風吹得有些涼了的手包裹起來,貼肉暖著。
陸寧也輕輕攥著沈野的手,精致的指甲尖貼在漢子的掌心里,已有些習慣和漢子手拉著手了。
花燈在兩人手里晃蕩,陸寧剛落地,與沈野還是面對面地站著,兩人的腳被花燈照得很亮。
大大小小四只穿了鞋的腳丫子,貼得近近的,像四只頭頂著頭,正在安靜吃食的小貓咪。
周圍的看客也三三兩兩向西市外散去。
陸寧想:今天要結束了。
今日之前,他從沒想過,夜晚原來也可以這么熱鬧,他可以隨意走到任何的地方,買任何的東西。
與漢子走在一起,他還可以是被照顧的一方,被像個小孩子一樣高高舉起來的那個人。
但,今天要結束了。
陸寧很安靜地想。
他沒覺得太遺憾,也沒可惜。
已經很滿足了。
可以回村了。
于是陸寧與沈野手拉著,跟著漢子再次上路。
來時是陸寧總是走在沈野前面一點,帶著沈野往廟會深處走去,現在成了沈野走在他的前面一點,帶著他去找城門口的馬廄。
城市喧鬧的夜,這會兒也有些落幕了。
路上的燈籠暗了許多,花燈攤的攤主也正在收拾,漂亮的花燈們逐一被熄滅,成了黯淡的,紙人一樣的擺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