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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野兩眼沉痛地一閉,嘎嘣一下收了聲兒,輕咳兩下,忙重新正了色,睜開眼,沉著一把好嗓音,道:“這錢你全部收下就成,不必顧慮。”
他放緩語速,一點點將問題掰開了,揉碎了,極有耐心地道:“今日如果換成我一個人去敲門,管事必然不會開出三十兩銀子,更有可能門房都不會叫他出來,要讓我空手而回。
“這錢掙的本就不是工本費,而是在抬同知夫人的身價和地位,越是矜貴的哥兒做出來的東西,越能體現同知夫人不食人間煙火,是一等一的高貴人。”
“所以在同知府門前,只要寧哥兒往我身邊一站,東西自然而然就能輕易地抬價。
“豆腐一碗三文錢,豆腐西施賣的能值六文,還要被哄搶,這就是寧哥兒你的本錢,別覺得三十兩太多,也別不敢拿。”
“這錢只有你能掙下來。”沈野低著頭,看著陸寧皎皎如玉的面龐,真心實意地道:“寧哥兒,你值得。”
他難得正兒八經地說那么多話,倒讓陸寧有些暈頭轉向,不好意思。
三十兩銀錢捏在手里并不算太多,卻也能把陸寧兩只手塞得半滿,堅硬的銀錠被漢子渡上了滾燙的體溫,在他手心里實篤篤,熱忱忱的。
這么一大筆銀錢,他從前想都不敢想象,就是放在屋梁上都要怕遭了賊,平白被人偷去。
這會兒他卻突然覺得,似乎也沒那么得燙手,讓他不敢收下了。
因為沈野覺得他值得。
陸寧的底線在日復一日的偷情被漢子磨得越來越低。
他總是拿漢子沒有辦法,拿不到種子,還被這樣那樣地折騰。
可他的身價卻像是越來越高了,從來沒在漢子這里掉過價。
漢子用好米好肉養他,給他準備好熱水澡,讓他家里總是有柴燒,哪怕已經睡過他許多次了,依然像是對他很迷戀,還是那么混賬,羞人的話也一串一串的。
一點都沒有厭倦他。
連帶著他做的東西,漢子也愿意幫他賣出大價錢。
還要說,他本就值得。
陸寧被哄得有些輕飄飄的,身上也燙乎乎,像是整個人都快燒起來了。
從敲開同知府門起就一直砰砰作響的心跳,這會兒也更加活躍,敲得他的胸口都有點痛。
也有點酸,有點脹。
沉沉的,和三十兩銀子一樣沉。
陸寧呆呆的,拿著銀子沒有推拒,也沒有收起來,沈野就又自作主張起來,大手一勾,直接從哥兒的袖子里掏出那只舊舊的癟癟的小荷包,把三錠銀子全塞了進去。
然后又把荷包塞進陸寧的袖子里。
這回陸寧有了反應,他收緊了自己的袖口,眼眸紅紅的,真像是沈野之前說的小兔子。
那張豐潤小巧的嘴張開了,輕輕地道:“謝謝,沈野。”
差點沒把沈野說得獸性大發,當場就把陸寧拖到哪個小角落里,讓哥兒好好給他點實質性的獎賞。
但這地方實在不合適,沈野已經有點想回村了。
他一路蹭著哥兒過來,已經蹭得身上快冒火了,剛才跟陸寧在管事面前扮夫夫,更是讓他爽得在空氣里不停地起立臥倒。
可難得出門約會一次,哥兒還打扮得這么漂亮。
沈野咬牙:我忍!我忍!
躁動的漢子強壓下自己的一顆色心,氣質穩重地拉著哥兒的手,道:“走,去西市。”
陸寧點點頭,捏著他的小荷包,就跟著漢子往前走。
然而沒走兩步,他卻覺得荷包太沉了,讓他心里很是不安。
從前出入采買,他只用過銅板,最多的時候也就帶過一貫錢在身上。
如今懷里揣著三十兩白銀,卻像是把陸寧的命都揣進袖子里了。
他現在看誰都像賊,像匪徒,生怕沒走兩步就沖出來個惡棍,把他的荷包給搶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事,他的身邊,還有個更大的惡棍。
漢子人高馬大,兇神惡煞的好處,這會兒就體現出來了。
陸寧站在沈野的邊上,只覺得漢子那一身彪悍的腱子肉讓他極有安全感。
更別說今日出行前,沈野還在身上佩了一把刀,威武得很。
陸寧很輕地扯了下沈野的手心,把他的荷包遞出去,道:“沈野,我怕等下人多,萬一遭賊,荷包會被偷,你可以幫我收著嗎?”
當然可以!
沈野眼睛一亮,想也沒想就接了過來。
這可是荷包!
寧哥兒的荷包!
哪怕陸寧給他荷包沒有其他的意思,純粹是怕遭賊,沈野也激動得不行,簡直比真正的搶匪更像搶匪。
只見“嗖”得一下,陸寧的小荷包就被天降巨手給卷走,收進漢子鼓鼓的胸口里頭,瞬間沒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