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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亡人在偷情這件事上,也變得游刃有余起來。
只是他左等右等,等到快二更天,院門外竟始終靜悄悄的。
這已遠(yuǎn)遠(yuǎn)超過漢子平日來訪的時辰。
——沈野竟是破天荒地失約了!
在等待期間,陸寧幾次打開院門,往外張望,還是不見半個人影。
兩人自從第一夜睡過之后,沈野夜夜都會來訪,哪怕鬧別扭的時候被陸寧關(guān)在門外,也一夜都沒落下過。
年輕漢子色心那么重,沒道理平日如甩不開的牛皮糖一樣,輪到約定好要辦事的日子了,卻會突然失蹤。
陸寧難免因此有些忐忑。
越是等到夜深,他的心里也就越是不安。
很是替沈野擔(dān)憂。
村子里素來太平,進(jìn)來出過最大的事情也就是夜里鬧鬼,還是沈野給鬧出來的,但事事都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萬一山里的野獸暴動,成群結(jié)隊地下山襲擊村人,沈野的家就落在山腳下,他哪怕再厲害,孤身一人也未必能敵得過。
沈野的爹娘從前就是這么死的,山里野獸吃不飽,下山覓食,剛好撞到出門的夫婦二人,年幼的沈野還是當(dāng)時不在家才逃過的一劫。
這樣的事發(fā)生的概率不多,上回還是沈野爹娘遇難的時候,但也不是全無可能發(fā)生。
并且沈野在村里人緣也不好,指不定會遭人暗算報復(fù),比如被他打斷腿的親堂哥一家之類的……
更別說沈野在村子外面的那些年,會不會也結(jié)了些仇家,被找到村子里來尋仇了……不然漢子好端端的富貴日子不過,回村里來做什么?
陸寧腦子里思緒紛亂。
有太多的可能會讓沈野突然失約,或者是悄無聲息地出什么意外。
陸寧只是個沒見識的村夫郎,一輩子都盤桓在這個落魄的小村子里,村外的一切都讓他覺得未知而恐懼。
如果沒有沈野陪在他的身邊,他或許永遠(yuǎn)都不會主動去想遠(yuǎn)方的大城是什么模樣,也不會有親自涉足的一天。
因此對外面世界的恐懼也被他越放越大,他越來越擔(dān)心沈野的安危。
即便他沒什么本事,個頭才到沈野的肩窩,大腿也沒漢子的胳膊粗,可到底沈野是孤身一人獨居,在這村里除了陸寧之外,怕是再沒人關(guān)心沈野的動向和安危。
這樣寒冷的冬季,家家戶戶都在貓冬,沈野要是真遇上了什么意外,怕是得等到來年開春,尸體都臭了,才會被人發(fā)現(xiàn)。
陸寧越想越是心驚,這會兒已經(jīng)完全想不到他和沈野是見不得人的姘夫和情夫郎的關(guān)系了。
他曾不離不棄地照顧沈生十多年,憑的是日積月累的親情,也是憑自己的一顆良心。
面對生命,他總是抱有敬畏,也不敢心存任何僥幸。
這是世上最金貴的東西。
也是最脆弱的東西。
陸寧最后一次心神不寧地向院外張望時,已經(jīng)是三更天。
院門外,通往山腳的村路風(fēng)雪茫茫,漆黑得像是一道幽深的獸口。
雪地皎潔平整,依然沒有任何人的腳印,遠(yuǎn)方也沒有冒雪向他奔赴而來的身影。
已經(jīng)太晚了。
再過上兩更,天都快亮了。
村口到山腳的距離不遠(yuǎn),白日卻會成為徹底的阻隔,讓姘夫和寡夫郎家宅間的道路,成為不可行走的禁忌。
陸寧的良心,容不下他等待那么長的時間。
寡夫郎不再猶豫,終于決定停止原地等候,主動出門,去姘夫家看上一眼。
自兩人偷情開始,至今二十來天,從來都是沈野頂著風(fēng)雪,趕來他的家里。
今日輪到陸寧獨自夜赴一回幽會,也沒有什么不可以的。
從最開始,他本就是打算這么做的——自己去到漢子家,偷了情,得了種子,再一個人回家。
這對陸寧來說,很正常,不委屈,不需要矯情。
他一個哥兒,曾獨自照顧過病弱的相公足足十年,他從來不是沈野所想象的那樣,柔弱到連夜路也無法獨自行走的嬌貴人。
有太多的,數(shù)也數(shù)不清的沈生驟然發(fā)病的夜晚,陸寧都是獨自一人敲響鄰居家門,借了騾子,點上火把,拖著病重昏迷的相公,去往隔壁村尋找大夫。
村路長而狹窄,村與村之間的路,更是寂靜深邃,像是永遠(yuǎn)走不到盡頭。
夜路空無一人,陪伴陸寧的,只有天地鬼神,不知死活的病相公,和他胸口咚咚跳動的一顆心。
第一次走夜路時,陸寧和每個年輕的小哥兒一樣害怕,但第二次,第三次……十年如一日地這么往復(fù),他早就習(xí)慣了,不會再怕了。
人命是貴重的,哥兒的清白是貴重的,可總有比這些更貴重的東西,逼著他做出選擇,不斷地向前走,不能回頭。
陸寧在未曾遇到沈野的那二十六個年頭里,可從來沒有那么一個人,會在夜幕里跟著他,身前身后地守護他。
人心總是肉長的。
陸寧那顆被亡夫蛀得空空的心臟,在不停地被澆灌呵護后,也會像枯木逢春一樣,長出一些依賴的,柔軟的枝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