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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夫人?”張氏略是詫異。
沈如意點頭,“昨兒個宴會碰見,想著明個初一,就約了干娘去雪竇寺祈福。”說完又頓了一下,發出邀約道,“二嬸嬸可要一道?”
“雪竇寺……好啊。”
……
雖是寒冬,雪深,卻因著年末尾聲街上依然忙活熱鬧,趁著最后關頭采買的不在少數,大多是些平民百姓,為商家清貨給出的優惠而擠作一堆。
正這時,一輛馬車停在了浮云樓門前,一名戴著幃帽的小婦人挺著孕肚在丫鬟的攙扶下匆匆入了里面。
“夫人,這二樓是不對外開放的,您不能上去!”正在一樓挑揀新到貨物的伙計見著連忙上前阻攔。
“這浮云樓都有我家小姐的份兒,就憑你也敢攔,還不讓你當家的出來!”浣竹扶著宋筠溪當即喝道。
伙計聞言,似乎驚詫于主仆倆的來頭,“林……林小姐不是……”
宋筠溪神情微微一動,取下了幃帽。
“是宋小姐!”伙計暗道不好,差點忘了還有這位主兒,如今封家的大少奶奶,一下子犯了難。說到底還是不喜歡這位,他跟在當家的身邊久,自然知曉得多,當家的就是為她出走半年多,誰知道人才回來就被找上,“當家的他……他……”
“封夫人。”一抹寶藍色的清瘦身影從門外入,男子身高七尺,一副文弱書生的打扮,絲毫看不出是京城商圈里的領頭人物。
隨即又回身叮囑那些扛著一大物件的幾名漢子,讓人將東西扛上二樓去。
宋筠溪的目光自他出現便凝向,可后者似乎是故意逃避一般,在浣竹一聲林當家好大架子后,看著宋筠溪擰眉喝斥她的樣子,心中低嘆一聲,朝著伙計道,“泡一壺香丁片上來。”
伙計暗暗撇了撇嘴,應是,目送那主仆倆隨著當家上了樓。
浮云樓二樓是以家的溫馨布局所設,臥房書房花廳,外延的廣闊處精心侍弄的花圃,即使是寒冬里也是綠意匆匆,忽而令隨在其身后的宋筠溪想起自己年少時的無心之言,希望所住之處鮮花環繞,當時還被林瑤笑話活,卻沒想到這人當了真……
林頡望了那處一眼,神思怔愣,只是片刻,便已回神,“封夫人請。”
“林頡哥哥。”宋筠溪吶吶開口,似乎是為這生分眸中蘊了水光。
林頡聽著這一熟悉喚聲倏然僵住身子,目光凝落在她身上,漸是下滑停留在她隆起的腹部露了復雜,深情之中,糅雜了深不見底的沉痛。“如今你已經得到你想要的,不該再來才是。”
宋筠溪咬著唇,無聲落下眼淚。伙計正這時奉上茶水,林頡終是心軟怕她此時的模樣帶來影響,轉入了書房。
伙計退下之后,浣竹也守去了門口。
書房兩冊墻壁的架子上摞著厚厚賬簿書冊,林頡將放在佛龕前的物件掀開了紅布,是一尊白玉觀音像,瑩白玉潤,法相祥和莊嚴,而帶慈悲笑容。
宋筠溪目光一凝,竟是叫那慈悲之相逼得心頭一跳,忍不住出口尖銳,“這是……林頡哥哥是為林瑤而設?”
林頡瞥了她一眼,“當初是你我對不起大小姐,若非歹念,興許大小姐現在能好好的……”
“不,我們是幫她解脫,你也看到了,她最后那副鬼樣子,一定連她自己都不愿意看,這般拖著……令全家都痛苦不堪,我不過是想成全她!她應該感謝我!”
“筠溪……”
“我和墨臺是真心相愛,她不該從中阻礙的。”
林頡皺起眉,卻是直直戳破:“封墨臺要真有擔當,早就該提出娶你,而非一拖再拖……”
“不,你不知道,墨臺有多為難,他要顧慮姐姐的病體,生怕貿然提出解除婚約會令姐姐受到刺激,就比如我,即便墨臺愛得是我,卻還得忍受她的幻想,要接受她和墨臺在一起,你知道我有多辛苦……”
宋筠溪的絮絮反駁令林頡陷入沉默,看著她神情里的異樣,突然累極。從她得了香料調配閔香起便注定是錯了,而今他受噩夢困擾,而這人……
“那封墨臺待你好么?”
宋筠溪的聲音戛然而止,宛若被刺痛般睜大了眼眸,竟是無法作答。
林頡卻是不察,“活著的人就好好活著罷,你如今懷著孩子,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差人來就是,就不必親自——”話還沒落,他從觀音像上移開目光卻看見宋筠溪驀然伸手從腰腹抽出了一樣物件,如遭雷擊。
宋筠溪淚流滿面:“林頡哥哥,我是找你來救命的。”
“你……你怎敢……”林頡看著那縫制精致仔細的棉包竟是一點沒察覺,“那封家……”
“封家無人知曉!”宋筠溪神情一厲,默默將那棉包重新戴了回去,未免萬一她幾乎縫制了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力圖逼真,絕不讓人瞧出好歹來。待仔細系好帶子,她抹去眼淚,直直凝向林頡,“若是封家知曉,我必死無疑。”
林頡震撼不已,如何都不能相信眼前這一幕,只覺得她是瘋了。
“你且可當我是瘋了罷。”宋筠溪慘然一笑,襯著面上縱著的淚痕甚是扭曲,“這事只有你能幫我,也只有你能救我的命……”
“這……你要怎么救!”林頡氣憤顫抖,“你這是自尋死路!”
宋筠溪屏息一瞬,神情篤定地將心中計劃道出,“同墨蘭那樁一樣,只消提早做安排,穩婆我已聯系,你再幫我尋一名與我產期相同的有孕婦人,將孩子替了棉包即可!”
“別說玩笑話了,這怎可能!”林頡斷然喝道,兩冊額際突突跳,實在是接受無能。
“前朝還有貍貓換太子,怎不可能!”宋筠溪凌厲反駁,倏然又露出哀戚之色,“你知道為了這孩子我吃了多少苦么,可偏偏,偏偏就是造化弄人,大夫診斷我不會再有孩子,你可知我有多大壓力。封墨臺在外面養著一名賤婢,那賤婢懷了他的孩子,我能怎么辦,林頡哥哥,我該怎么辦……”
宋筠溪柔弱的身子宛若承受不住崩潰大哭。
林頡猛地一拳砸在了桌上,卻是無從置評,他以為她得到了幸福,卻沒想……
宋筠溪哭了良久,又默默直起了身子,定定凝向他啞著嗓子道:“林頡哥哥,求求你,只要你能救我,以后就是讓我做什么都愿意!”一面說著,一面走近,雙眼紅腫著帶著祈求與蠱惑意味,“你不是喜歡我么,怎么忍心眼睜睜看著我死,幫幫我,好不好……”
林頡緊繃了身子,未料到她會有這舉動,震驚之余竟忘了推開,反被她握住手縮短距離,往臉上胡亂吻了上來。
“宋筠溪你這下賤的蕩婦——!”伴隨著砰的一聲拳頭砸在墻壁上的嗡嗡巨顫,從壁畫掉落的偌大孔洞處露出封墨臺鐵青的面龐,青筋暴突,睚眥欲裂。
除卻封墨臺,實則隔壁房里還站了不少。張氏愕然的神情轉為嫌惡,而林夫人站在沈如意身邊臉色亦是一片深沉。沈如意就站在有些開裂的墻體旁,在封墨臺的后方不遠沖大驚失色到忘記反應的宋筠溪笑了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