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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是蘇家的……”沈如意隱作猜測,便聽婆婆承認她是蘇家的下人。
沈如意環視四周,與那日夜里看的又是不一的感受,青瓦黛墻,亭臺樓閣假山流水,門廊隨處可見的字畫,書香世家的底蘊一覽無遺,典雅氣派的格局與里面蕭敗景象作比,甚是反差凄涼。
“這府里為何……會是這樣子?”還是處在繁華街上,可怪是異樣。
“小姐沒了,老爺老夫人受不住打擊也跟著去了,蘇家也就垮了。底下那群混賬就拿了府里的東西跑了。剩下這孤零零的宅院,老婆子念著以前的好時候,舍不得老夫人在底下受委屈,從鄉下來祭拜幾位主子。”老婆婆說著便抹起了眼淚,這院子從那時候起就空了,而又因為京城里那位的緣故就這么保留了下來。
蘇氏是蘇家獨女,老兩口本就舍不得遠嫁,原都作好了打算將在府里當差的遠方表侄招贅,都是在身邊知根知底長大的,卻不料意外殺出個封將軍,讓老兩口的主意落了空。
卻沒想到一朝回門,竟會出那么大的變故……
沈如意順著婆婆的目光看向空置的庭院,天井里種的唯有一株木槿頑強活著,余下便是缺口或是碎了的花盆幾個歪斜在一道,依稀留著當年的景象。
“婆婆……”
老婆婆回神便拉著沈如意往里面去,她住在原來的下人苑子,每年來的這些時日就給幾位主子的居所打掃打掃,上上香,燒些金箔紙的,旁的年紀大了也累不動身子了。
“二少奶奶走當心點,莫沾晦氣了。”老婆婆愣是帶她繞了遠路,避開了那院子,神情還不掩強烈厭惡。
“什么晦氣……?”
“因為蘇愈就是在那被處置。”隨著熟悉清冷的聲音響起,封晏的身影出現在院子口,與她們隔了一段路,恰好遙遙對上目光,盡是一股陌生肅冷。
作者有話要說: 四叔掉天坑了2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莫名就是想不厚道笑!
一到放假感覺人跟廢了一樣,根本提不起勁……
☆、第66章 敗露
從二人相識至今沈如意何曾見過他這幅模樣,就連最初不相識在乞巧節廟會也是戴了面具, 未曾感受。如今這么面對面, 只叫她感覺到周身寒意凌然, 連帶看著封晏也覺得十分陌生。
她干瞪著眼, 漸漸泛起酸澀來, 眼前霧蒙蒙的,被心底那股委屈充斥著,若非他不愿說, 她又怎么因他難受而眼巴巴跑了這兒來……
“小少爺……”婆婆亦是受封晏氣勢所懾, 吶吶喚了一聲, 想是緩和二人之間的僵持氛圍。
封晏徑直大步往沈如意走去, 于她面前站定, 便看見女子微紅的眼角當即化去周身那不自主豎起的屏障,流露一絲無奈與憐惜, “我都說了,在這地界你想上哪兒我都會陪你去。”
自然也包括蘇府在內。
沈如意眨了眨眼, 回想起他說那話時, 竟是羞窘的發現自己并未聽出深意來,鬧了烏龍。她抬眸就對上一雙溫柔深邃眼眸, 直勾勾地對視了一陣, 敗下陣來。
“我以為你不會想來。”她話一頓, 復又想起方才他那神態來,“剛才還那么兇!”
封晏被指了鼻子,掩下幾分, 對這片地始終懷有深切痛恨,卻因為沈如意而一再隱忍,“你知道我舍不得的……”
沈如意不自覺臉一紅,也知曉自己是為之前一幕無理取鬧,聽他那無奈腔調更是羞窘,囁喏著承認了錯。
封晏一怔,隨即彎起淺淡弧度,大掌揉了揉她的頭發,溫柔而無言地安撫。待環視過周遭,神情又不自覺冷了幾分,目光最后停留在老婆婆身上。嗓音沙啞地開了口,“阮婆婆。”
“噯,噯……小少爺還記得老奴!”阮婆婆正沉浸在小兩口的甜蜜氛圍里,便聽見封晏喚了她一聲,驚詫過后連忙應道,眼中隱隱泛起淚光。
“兩位主子廳里坐,老奴給你們泡茶去。”阮婆婆抹了抹眼,高興說完便自個離開。
封晏牽握住沈如意的手,低沉著聲音同她道:“本來就打算告訴你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啟口罷了。”
沈如意被握著,只覺得那手心寒涼得很,忍不住回握了回去,定定凝著他,于此時看著封晏眼底不掩的痛苦之色而生了糾結,自己這趟……是否真的是來錯了?
前廳處沈如意與封晏并排站著,天氣晴好,陽光炙烤,然庭院里卻冒著一股森然涼意,叫沈如意打了個寒噤,想到之前的處置一說。
“那蘇愈是……”
封晏將她往廳里帶,目光寒徹地掃了庭院一眼,槐樹葉隨風晃動沙沙作響,落下一片蔭翳甚是陰寒。“差一點上了蘇家家譜的義子。”
“嗯?”
“蘇愈原本姓薛,姨婆和離后投奔外祖母,感念照顧,便在彌留之際將孩子托給了外祖母。外祖父與祖母膝下無子,便口頭協議了過繼一說,不過后來因為薛家糾纏不了了之。”封晏的聲音依舊清冷,帶著一股蒼涼幽遠,凝著庭院里的方向道,“他與……蘇氏青梅竹馬還曾到過婚約的地步。”
沈如意心頭陡的一跳,順著他的目光瞧向,不由緊著聲音問,“……后來呢?”
“后來……”封晏緩緩收緊握著她的手,仿若那源源傳來的暖意能融解游走四肢百骸的寒意似的,目光透了一股森然冷峻,“蘇氏借外祖母病的緣由回來,卻是為了與蘇愈私會。”
東窗事發,父親震怒。
蘇愈早蘇氏一步,在父親得知的當下便派人將蘇愈綁在庭院里,先是宮刑,讓人生生受著,每每痛得暈過去了再潑一盆鹽水,那慘叫聲能傳幾里地,甚是駭人。至于他為何會知道……
“大抵是出于報復,父親同她說得很詳盡,蘇愈的死,讓她失了神智才會真的觸及父親底線……”
后來的沈如意都知曉,蘇氏死了,紅顏薄命惹人唏噓,可探知到的真相卻比自己預想的還要殘忍。
封晏收回目光,語氣復了淡然道,雖是漠然,然緊抓著的手卻泄露一分起伏心緒。“她以為我不知,所以肆意與人茍且,父親以為我不知,所以在處死她之后疏遠,我倒真寧愿什么都不知。”
男人道出陳年舊事,嘴角勾起的笑意澀然,看得沈如意一陣心疼。
封晏與她的目光相對,片刻便挪了開去,“這便是封家的禁忌,為了所謂的愛,卻背叛了所有愛她的……”
砰的一聲,方盤被重重摔在桌上,瓷器碰撞的聲音回蕩。阮婆婆氣息不穩地站在那,不置信地盯著封晏道,“旁的怎么誤會小姐無妨,您是她最疼愛的孩子,怎……怎能如此說她!”
“我親眼所見,何來誤會。”封晏語氣中仍有一絲未來得及掩飾的怨憤,“若這是她愛人的方式,未免叫人承受不起!”
“您親眼看見什么了?!”阮婆婆激動道,“老奴是看著小姐出生的,也是帶小姐長大的,小姐是個什么心性什么樣的人老奴最清楚。是,表少爺是對小姐懷了那種心思,可兩人一直都是清清白白,從沒有逾矩相處過一刻,何況若是小姐有意,他二人早在封將軍來之前就成了親了,您如何能和旁人一樣污她名譽!”
封晏張口,卻又在阮婆婆激動注視下闔上,唇角抿成一條直線,不愿同老人家爭執,也不附和她所言,只能沉默以對。
“婆婆,您別氣……”沈如意有些擔心老人家的身子,緊忙替封晏道,更是慶幸早早將人遣去了外面候著,免將這樁泄了出去。
阮婆婆凝著封晏,看著那與芷娘相似的容貌,眸中盡是復雜,緩了良久才低聲復道:“當初,當初是蘇愈犯了渾,他……他玷污了小姐,受罰是應當,可封將軍太過了,動靜鬧得那么大自然惹來周遭的閑言碎語,蘇府是書香門第,最重的就是規矩禮數和顏面,外人那些唾沫星子就能要了兩老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