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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旁的裴昭見狀高興地說:“那是我最喜歡的樂伶,不知公子記不記得我從前提過,叫——”
李霽說:“長亭。”
“正是?!迸嵴颜f,“長亭月初在樓中復出,今日我便請他來獻唱?!?
李霽“嗯”了一聲,安靜地聽完一曲,起身走到屏風前。長亭抱著琵琶起身行禮,正要退下,抬頭瞧見他,面色震動。
李霽出現在哪兒,眾人的目光自然聚集在哪兒,現下見陛下和一樂伶隔空相望,前者面帶笑意,后者神情怔怔,分明是故人重逢!
他們這位陛下從前在金陵、后來在京城可都是一等一的年少風流,不知悄無聲息地欠下了多少兒女風流債,莫非——
水臺上頓時隱約彌漫出八卦氣息。
裴昭的眼神在兩人中間打轉,“公子?”
“許久不見,鶯仙兒妙嗓。”李霽說。
長亭背井離鄉來到京城,投親不成反遭花瑜等畜生輕賤侮辱,已經是死過一回的人了。這兩年他終日郁郁,以為什么都看淡了,今日驟然瞧見故人,還是那原以為此生都沒有機會相見的故人,還是難免心弦震動,感慨頗多。
他收斂心神,莞爾一笑,“許久不見,公子風采依舊?!?
李霽說:“賜酒?!?
在此類宴會上,前來登臺的樂伶都會得一筆賞賜,這是慣例,但賜酒不同,這是殊榮,代表在貴人跟前露了臉得了青眼,待傳揚出去自然是有不少好處的,其中最要緊的一條便是有了名目,相當于有了靠山。
一時間,同行的樂伶都暗中羨慕起長亭來,臺子上的眾人眼觀鼻鼻觀心,八卦氣息十分濃郁。
長亭明白李霽的好意,眸光震顫,“多謝公子……多謝。”
侍者端著托盤到面前,他放下琵琶,雙手捧盞,正要飲酒,卻見李霽對他抬了抬手中的酒杯,是要同飲的意思,他慌忙回敬,好懸掉下淚來。
喝完這半盞酒,長亭俯身行禮,抱著琵琶輕步退下,臺前的侍者再傳下一班。
兩人回到坐席,李霽給自己倒酒,說:“長亭幼時被養父母賣到樂樓,長大后回京城投親又被花瑜一干畜生欺辱,差點沒了命,可謂命途多舛。如今他既然想愿意重新登臺,便是想通了。”
裴昭明白,說:“有陛下這杯酒,往后無人敢再欺辱他。”
李霽“嗯”了一聲,說:“命人回清凈莊,將我書房里那把紫檀素琵琶取來,贈予長亭?!?
錦池應聲退下。
兩人的聲音不大不小,外間的人都能隱約聽見,一時間,席間眼神紛飛,別管臺子上的西廂唱得多好,眾人的心思都去八卦了!
可惜再想八卦也不敢出聲,再想得到答案也不敢詢問,眾人心急火燎的,倒是李霽已經和裴昭下上棋了。
“公子的棋術……”裴昭撓頭,“好像比從前好了,我從前好歹能跟您走個一炷香呢!”
李霽笑了笑,說:“和老師學的?!?
話下意識地說出口,他嘴角一僵,斂了笑意。
裴昭不敢再直勾勾地盯著李霽看,自然沒發現對方的神情變化,聞言說:“難怪呢,梅相可是能和先帝還有已故的老太傅棋盤廝殺的人,肯定厲害?!?
李霽說:“嗯。”
“對了,殿下——”裴昭正要問梅峋曠朝的事情,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驚呼,隱約能聽見什么“不能進去”,他臉色一變,立刻起身沖出去,“鬧什么!”
尋常場合都容不得這般喧嘩,何況李霽在的地方!
“要死?。 迸嵴褦]起袖子叉腰大罵侍衛們,“繼續杵在這兒!”
侍衛們紛紛行動起來,往外面去查探情況,只見十幾個護衛侍從圍著一人慌忙退過來,不敢攔不敢放,那人在疾步時露出半身,赫然是梅峋!
侍衛大驚,立刻回去稟報,說:“是梅相!”
裴昭說:“誰!”
坐在屏風后的李霽聞言擱下酒杯,起身繞出,快步走到裴昭身旁。
梅峋無視一圈人的圍堵,橫沖直撞地大步邁入門檻,那氣勢那表情,活脫脫像來謀反弒君!
“刀!”
身后有姑娘驚叫,李霽這才將目光從梅峋陰沉沉的臉上挪開,看見他手中的刀,那是金錯常年佩戴的橫刀。
裴昭攔在李霽面前,被梅峋嚇得膝蓋發軟,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梅峋,近來傳聞梅峋在宮中淋雨行走,形容癲狂,似乎是犯了癲癥瘋病,他一個字都不信,可現下看來,難不成是真的?!
“梅梅相!”裴昭撐著膽子怒吼,“天子駕前,你手持兵器橫沖直闖是何緣故!”
梅峋恍若不聞,在階梯前停下步伐,緩慢地上前一步、兩步,嚇得裴昭腿軟后退,被李霽按住肩膀,扔到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