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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在點朕呢。”李霽叉腰看著小侄兒,隨地小考,“那假若此人真是你先生的手下人,朕要追究嗎?”
阿崇想了想,說:“要。”
“哦?”
“君臣共勉,才能相合。”阿崇說。
李霽愣了愣,旋即欣慰地說:“阿崇明理。”
“是先生教導得體,這句話是先生教我的。”阿崇說,“先生說九叔年紀輕輕便承擔重任,又有事國寬民之心,為臣者必要為九叔效死命。我是九叔的侄兒,也是九叔相中的儲君,更要與九叔心誠一致,不負親恩圣眷。先生如此教導侄兒,便是因為先生也如此教導自己,因此若先生當真有過失,九叔不當縱容,該盡早匡正才是。”
“好阿崇。”李霽笑著拍拍侄兒的肩膀,“且寬心吧,此事不涉你的先生。得了,快去紫微宮吧。”
阿崇捧手告辭,李霽伸了個懶腰,轉身溜達上階,入殿理事。
晚間李霽召孔經入文書房,不是議事,只是共用一頓便飯。
兩人圍桌而坐,他翻著手中的文書,一心二用,“先前事情太多,沒來得及問你,家里什么安排?”
孔經看著宮人布膳,說:“想好了,等天氣轉涼,我就回家將娘接來一起住。”
“嗯。”李霽說,“我剛登基,內閣必須有自己人,這就離不得你爹,只能多勞他、也辛苦你們家兩年。”
“陛下切莫如此說,為人臣者本該為陛下效命。”孔經捧手,笑著說,“先前宮里宮外都忙昏頭了,好容易相見,還未恭祝陛下得償所愿。”
“得償所愿?”李霽垂眸輕笑,“尚有一件大事未曾如愿。”
孔經說:“想必那一日很快便會來。”
李霽笑著說:“那就承你吉言。”
回紫微宮的時候已然霞光萬道,殿門里外一片紅金光圈,殿內氣氛安靜,李霽往里走,花窗大敞,夜風徐徐,帷幔森森,青紗晃晃,金器作鏈,軟榻為籠,鎖著他的從龍之臣,相許之人。
梅峋坐在床邊,青紗掩映著他的身影。
“今日文書房議事,御史彈劾老師用人不明,糾察不當,有居功憊懶、恃寵弄權之嫌。”李霽說,“老師怎么說。”
梅峋答:“聽憑處置。”
“剛嚴者勸我追究老師的過失。”
梅峋說:“無可厚非。”
李霽失笑,說:“甚有別有用心者告誡我,君王之側不容盛權之臣,尤其是老師此等以司禮監掌印、天子親臣身份暗中投效皇子以謀在新朝站穩腳跟、榮華富貴者,勸我賜老師毒酒一杯,收攬大權,掃除奸佞。”
殿內沉默一瞬,梅峋答:“天底下掌控我性命的僅此一人,就在殿內,何必多問。”
李霽笑出了聲,鼓掌叫好,“好忠心,我聽著特別感動!但是也特別憤怒!”
他猛地變了臉,冷聲說:“你不是簡在帝心嗎!你不是玲瓏心肝嗎!你不是最會揣度圣意嗎!我讓你在這里想了整整一日,你卻仍然揣度不出我真正想聽的是什么?我罵你笨,罵你蠢,罵的不對,你不笨不蠢,你是偏要和我作對!”
梅峋無言以對,只怕李霽氣出個好歹,便說:“般般莫氣——”
李霽驟然打斷,“你以什么身份喚我般般?”
這個問題太莫名太突然太危險,梅峋語氣遲鈍,“什……么?”
李霽說:“我想要的是什么,你心知肚明,可你偏要裝聾作啞,那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你。”
什么好好考慮的三日之期,李霽根本等不了!
“我要的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卻萬分忠誠我心。我要的是與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同拜一席天地,同飲一瓢合巹酒,做那天底下最尋常最親密的愛侶,從此患難與共,生死相依。”
他心中躁動,說出來的話卻平穩沉靜。
平淡,亦卻有山盟海誓的份量。
“老師,梅易……梅峋。”李霽走到青紗前,面上作笑,不輕佻,不溫柔,不威嚴,不森冷,只是像個渴慕糖果的孩子,切切地,“今日愿嫁我嗎?”
一面青紗隔著兩人,他們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躁動、急促或緊張、不安,卻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他們看不見彼此的悲喜,卻能聽見彼此的心跳,砰砰砰砰的,沖撞著胸膛。
梅峋是愿意的,他只是不敢答應,李霽無比清楚,但正因為如此更怒火中燒,為什么!為什么這個人就非要如此自苦呢!為什么不可以自私一回、逞性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