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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來回了三四次,李霽覺得要好些了,接過明秀遞來的水,慢慢地喝下去。
他把水杯遞給明秀,梅易在一旁吩咐說:“把殿下的熱茶換成蜜水。”
明秀應聲退了下去。
兩人在書桌前后落座,李霽先前逃跑不成,現下便老實了,從梅花樹筆架上選了根烏木管筆,埋頭寫今日的雜文。
窗外風雪簌簌,書房氣氛安寧。
一如往常,李霽寫,梅易改,字里行間可見梅易和梅易的確是一個人。他們記憶相通,字一樣,思緒一樣,行文風格一樣,好似只有氣質脾性不同。
這到底是個什么病啊。
李霽算了算日程,他的小神醫朋友應該還有七八日便能到了。他的確想治好梅易的眼睛,此外若是能借機探查出梅易的病因,自然更好。
晚些時候,梅易在榻上換琴弦,李霽鳩占鵲巢,窩在梅易的椅子上翻話本。
他一想到梅易的書架上還放著這種小黃|文,就覺得有種奇妙的感覺,而且二號梅易讀過,就代表一號梅易讀過,一號梅易腦子里裝著小黃|文……好像更奇妙了。
“搖頭晃腦什么呢?”梅易問。
李霽如實告知。
“你把他當什么正人君子柳下惠?”梅易刻薄道,“昨夜壓著你親得你直哼哼的是誰?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蠢。”
李霽說:“呸!”
梅易拍桌,李霽一哆嗦,剛要跑,寒松就進來了。他于是又舒坦地坐好了,光明正大地偷聽兩人說話。
寒松說:“今日麗妃給陛下送湯,期間提及花七的婚事,想請陛下給花七和溫二賜婚。想來花家是聽到了近來流傳的一些風聲,坐不住了,想要先下手為強。”
風聲自然是李霽和溫蕖蘭的八卦。
梅易嘆氣,“一大把年紀了仍然不懂得‘體會圣心’,一家子蠢貨還有什么延續門楣的必要,死了算了。”
一號梅易也會說人蠢,但從他嘴里說出來,是客觀評價,不帶主觀情緒。眼前的二號梅易則不痛,大喇喇的諷刺嫌棄,多刻薄。
但李霽卻從這一句話中品出了些許東西,可以證實他之前的某些猜測的確是對的。
他和溫蕖蘭合作,老五好似胸有成竹,梅一也是默許了的,是否說明這便是“圣心”?皇帝不愿給花瑜和溫蕖蘭賜婚,恐怕不是單純不愿爵府聯姻,而是另有考量,因此麗妃此舉才叫不體圣心。
掌錦衣衛事的不能是司禮監的人,自然也不能是內閣的人,如此才能繼續立在兩方勢力中。內閣的李大學士是麗妃的姻伯父,常大學士出自靖遠侯府,是五皇子的舅舅,因此這門差事三、四、五、八都沒份兒,但五皇子不肯讓這把權柄落入他人、尤其是三皇子手中,這才找到李霽。
就如同當初皇帝讓梅易來考教他一樣。
考教考教,既是考量,也是教導。
皇帝相中的那把新刀,一早便是他。
“在想什么?”
梅易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李霽回神,抬眼對上梅易打量的目光,說:“在想一些事。”
梅易說:“廢話。”
“有種文學叫廢話文學,老師學富五車,見識廣博,不會沒聽過吧?”李霽驚訝。
梅易笑了笑,“過來。”
“不要!”李霽蜷在椅子里,“你們說正事,我哪好意思過來打擾。”
“……”
“說起此事,咱家真是想笑啊,”梅易幽幽道,“他竟然肯點頭默許你和溫蕖蘭的婚事。”
這自帶嘲諷不屑的語氣,這個他指的是梅一無疑了。李霽聞言心中一動,說:“怎么?老師不肯答應?”
“你和溫二成婚,咱家算什么?”梅易語氣不滿,“你養的外室嗎?”
李霽聞言淡淡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虧得他以為梅易是有一點在意的,原來是計較這個……其實本該如此,沒了分寸的是他。
他和溫蕖蘭,是有名無實,和梅易,是有實無名,都是謀求算計,互惠互利,如此都不真心,何來的真心?
他曾經想“摧毀”梅易,便是覺得梅易此人最驚艷的時候便是他失控的時候,一定精彩得讓人永世難忘。可他著實太自負,也太小看梅易,梅易是破碎的玉,破碎再愈合的過程便已經將他打造得堅硬不催,風雨不移。
不失控才是梅易。
那些炙熱的懷抱,同眠的夜晚,只是兩個滿懷心事的人在一塊兒取暖罷了。這段時間里,梅易對他或許連寵愛都稱不上,只是縱容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