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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霽舔了舔犬齒,認為這種忍心破壞美麗之物的都是壞東西……但他也壞,美破碎后便另有一種破碎的美。
“九殿下。”裴度率先起身上前行禮。
李霽客氣地說:“裴少卿不必多禮,沒想到我們這么快就再見面了。”
“臣從昨日那余孽口中審出了一些線索,入宮找梅相商討,途中巧遇三殿下,便一道來討梅相的茶喝。”裴度一面說一面將李霽引到亭子里。
巧遇,這個李霽懂,偶像劇和愛情小說里主角的經典招數之一。
梅易起身捧手,李霽頷首回禮,想著對方看不見,又說:“梅相好。”
隨后側身看向坐在茶幾旁一動不動的男人,拘謹地說:“三哥好。”
冷峻冰塊攻抬起一雙狹長冷漠的眼睛看來,目光在他的臉上停頓了一瞬,說:“嗯。”
三皇子性子冷,自來寡言,裴度怕李霽尷尬,正要說話,便聽梅易說:“清風殿一切可好?若有需要,殿下盡管吩咐置辦。”
雙喜都敢敷衍怠慢他,梅易卻反而周到,李霽覺得有趣,說:“多謝梅相關心,一切都好。”
梅易說:“那便好,宮中新得的松蘿馬上送來,殿下可要同飲?”
李霽假客氣,“不好打攪你們談事。”
“無礙,不是什么機要之事。”梅易側手請李霽入座,因為三皇子和裴度相對而坐,于是李霽就坐在了梅易的對面,抬眼就能看清那張臉……哦,現在只有半張。
裴度和梅易在談事,三皇子坐在一旁當啞巴,目光自然地落在裴度臉上。
小子,看迷糊了吧?
李霽腹誹,卻有樣學樣,目光成了精,仔細又鬼祟地在對坐之人身上活動。
梅易肩平背直,儀態極佳,他是冷白皮,唇色比昨晚淺,下唇長了顆極小的紅痣,在偏左的位置。順著優美清晰的下頜線條往邊上看,左耳垂上有顆耳洞,李霽不由想起自己的多寶閣里有一對白梅枝象牙耳飾,若是梅易佩戴其中一只……
籠鶴館的人將茶罐子送來,梅易一面聽裴度說話一面取茶,動作行云流水,不像看不見,論美感比金陵茶樓里那些有名的茶博士還要優雅怡眼。
這樣的人,哪怕別的什么都不會,整日放在身旁給自己煮茶也是一大享受啊。
李霽摩挲著檀香木戒指上的一圈小明珠,心里冒出一個極其大膽的、危險的念頭。
“九殿下,請。”
妄念生根,立馬就發了芽,李霽聽見自己不安分的心跳,梅易的聲音好似從天邊傳來,他匆匆回神,看見面前放著一杯茶,那只手修長有力,拇指食指戴著同樣的夔蚊白瓷扳指和戒指。但它漂亮而吝嗇,并不在他眼下停留半分。
“……多謝梅相。”李霽收斂心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靦腆一笑,“好松蘿。”
裴度說:“金陵的茶種,哪個最有名?”
鐘山云霧天下聞名,裴度這是沒話找話。三皇子抿茶的動作一頓,看了眼裴度,對方正看著李霽,目光溫和,面上帶笑,并沒有注意到他。
“鐘山云霧。”當著冷峻冰塊攻的面,李霽不想和裴度多說一句,但裴度身上釋放的善意不曾遮掩,讓他暗道麻煩。
中途籠鶴館的人送了茶點來,八寶格子裝著八種不同形狀、口味的茶點,樣式精美,看著就很有食欲。
于是接下來一段時間,四個人都在動嘴,其他三人在談事品茗,李霽在吃。
散伙的時候,三皇子看了眼光溜溜的八寶格子,沒忍住看了眼腮幫子一鼓一鼓的李霽,沒說什么,但眼神里寫著兩個字:
難評。
他們這些皇子無論私下如何,在外面都不會當饕餮的,有損形象,也有暴露飲食喜惡的風險。
裴度的目光卻藏著憐惜,自小相依相伴的皇祖母仙去,自己要獨自回到陌生的京城,九殿下必定悲痛忐忑不能自已,這些日子過得如何,瞧那消瘦的臉蛋和身形就能猜出一二。如今回來后愿意多用些,圣母娘娘在天有靈,也會欣慰的。
“子和。”三皇子喚裴度的表字,順著裴度的目光冷漠地瞥了眼李霽,“一道走吧。”
哎喲喂,人家多看我兩眼你就呷醋啦!以后有你醋的,醋死你!
李霽在心里翻了個小白眼,乖巧地說:“三哥慢走,裴少卿慢走。”
三皇子沒搭理,和梅易請辭后便走了,裴度向兩人行禮,快步跟了上去。
亭子里就只剩下他們兩人,但李霽沒由頭久留,把剩下半塊茶點吃掉,便放下筷子同梅易請辭,繼續認路去了。
與此同時,反方向走出來一個穿香色貼里的宦官,是梅府的司房,替梅易管文書的寒松。
寒松在茶幾旁的軟墊上跪坐,翻開手中的小冊子,一字不落地念了一遍,是李霽昨夜到清風殿后的用度和表現。
譬如半夜爬起來趴在窗邊聽雨發呆,期間疑似抹了兩回眼淚,又比如早膳時把飯菜用得一點不剩……
寒松合上冊子,說:“太后娘娘是個慈和的人,又在明光寺清修,怕是養不出狡詐狠辣之輩。這位殿下年輕不經事,心性簡單,恐怕不是殿下們的對手。”
梅易抿茶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