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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種口味的春夏時令花糕一塊塊的下了肚,窗前一幕小四方天泛了藍,秋風裹著落雨的味道吹進來,門外才總算有了動靜。
“清風殿掌事太監雙喜來迎殿下了!”
錦池往浮菱的腦門敲了一下,手動熄滅那三簇熊熊怒火。
司禮監炙手可熱,連帶著宮里的宦官都鼻孔朝天,誰知道這雙喜背靠哪棵大樹?
“……”浮菱深吸一口氣,忍了。
李霽慢悠悠地合上打發時間的《六十九日索情·美舉子哪里逃》,說:“進。”
面容粉白的宦官一臉焦急地進門,屈膝把額頭吝嗇地在地面挨了一下,說:“殿下金安!此前收到驛館的信,說您明日到,奴婢便去幫麗妃找東西了,娘娘今日經過皇宮東北角,耳墜子不慎掉了,讓附近的都幫著找呢。不想殿下腳踏祥云生了風,今兒就到了,奴婢不慎來遲了,萬請殿下恕罪。”
喲,哄小傻子呢,李霽摩挲戒指,但到底是這狗東西輕慢,還是有人想給他下馬威?
守在門前的千戶姓付,撇眼看過來,不冷不熱地說:“驛館的信傳得慢,江僉事的馬跑得可快,他晌午就回衛署了,你這會兒才來?公公是瘸了還是聾了,讓殿下等你!”
在宮里,什么身份地位都比不上皇帝的態度,人人心里都有一桿秤,拜高踩低不稀罕。但這一路混熟了,兄弟們都喜歡這位九殿下,難免為他抱不平,也怕他誤會是江因傳話慢了。
雙喜賠罪,扯著鴨嗓說些車轱轆話,話里話外就一個意思——他是去幫麗妃辦事了,那是麗妃呀,宮中最得寵的娘娘,三皇子的生母。
李霽和善地說:“從前聽皇祖母說宮里但凡是有品秩的都是調|教好了的,個個兒伶俐能干,你既是四品掌事,更做不出怠慢主子的事。宮里到此處有些距離,你們消息不靈通,無意來遲一步不礙事的。起來吧。”
路上還是個有氣就撒、有臉子就擺的脾氣,此時卻笑臉迎人,付千戶想起李霽不尷不尬的處境,暗中嘆了口氣。
雙喜卻高興,新主子好性兒啊!他徹底放松下來,謝恩起身把拂塵往臂彎里攏了攏,請李霽下樓。
樓下停著一輛紫綢寶車,左右兩隊禁衛輕甲佩刀,目不斜視。
雙喜攙著李霽上車,拂塵一擺,“走著!”
錦衣衛們站在原地目送。
“九殿下不會受欺負吧?”
“初來乍到,沒人庇護,多少會受些怠慢,看雙喜那鳥樣就知道了。”
“他沒鳥。”
“受點怠慢不算什么,平安就好。但宮中水深,不是我們能插手的地方,只盼著太后娘娘在天有靈,庇佑九殿下。”付千戶收回目光,“走吧。”
雨聲應著車轱轆聲,響個不停。
李霽搭著金絲引枕,拿巾帕擦拭被雙喜碰過的手腕,對方在窗外喋喋不休,他面上厭煩,嘴上偶爾應付兩聲。下車的時候,他的腰和屁股都要死掉了。
錦池接傘罩住李霽,借著傘和雨夜的遮擋,伸手替李霽揉了揉腰。
李霽松開被摩挲得有些發熱的檀香木戒,轉頭對他笑了笑。
雙喜同東安門的掌司太監亮出一方云尖牙牌,掌司太監確認無誤,上前向李霽行禮,剛撩袍便被李霽攔下。
“別跪了,臟了衣裳耽擱當值。”李霽不好意思,“雨大風冷,煩勞你們久等。”
對方恭敬謝恩,“殿下言重,奴婢們職責所在。”說罷轉身吩咐,“放行。”
兩個穿青貼里的年輕宦官推開朱紅宮門,宮道一眼望不到頭,向李霽張開濕黑逼仄的獸口。
仿若野貓進籠,李霽胸口發堵,突然有點喘不上來氣,雙喜奸猾的眼神瞄過來,他在這一刻詭異得煩躁到了極點,轉瞬又生出些許迷茫悵惘。
祖母當年封后入宮的時候,也是這般渾身不適,想要原地逃離嗎?
李霽斂神垂眼,撩袍踏入朱紅門檻。
一行人在雨中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