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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金煦的手,仔仔細細地上著藥,對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不自覺地勾動了一下,指腹摩擦著他腕部細膩的肌膚,忽然又怔了一下。
他一直都知道何毓秀的皮膚很好,可此刻的觸感……
手背忽然傳來一陣蟄痛,是碘伏擦到了一塊缺肉的地方,他手指又抽了一下。
何毓秀動作一頓,道:“很疼?”
“嗯。”
能不疼么。金煦從小到大哪里打過架,還一打三呢……何毓秀有些無奈,道:“為什么打架?”
金煦權衡了一下,道:“因為他們罵你。”
何毓秀心中頓時像是被燙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金煦臉上逗留兩秒,道:“罵我怎么了?你之前不是說過,只要我們自己不在意,別人所有的話都是不痛不癢,過分在意,只是在自尋煩惱?”
他不光是這樣說,也是這樣做的,因為小時候就跟別的孩子不一樣,其實金煦在一開始上學的時候就總是被人說是怪胎。
他倒是不生氣,被吵煩了還會自己找地方躲開那些人。
何毓秀還記得自己有一天放學找不到他人,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才在樓梯下面找到了戴著耳機睡著了的金煦。
雖然那會兒何毓秀也是小小一點點,但他就是覺得金煦看上去比他還要小。
他蹲在小金煦面前,輕輕把對方手里的書抽出來,金煦便睜開了眼睛,他很小的時候,神色就始終是不同尋常的平靜,即便剛剛醒來,眼神里面也沒有半分睡意。
何毓秀對他笑,順手把他耳朵上的耳機摘下來,問他:“怎么在這兒?”
“他們吵。”
那個時候的何毓秀還不知道金煦說吵是真的只是因為吵,不跟對方動手也真的只是為了避免麻煩,一心覺得對方肯定是受了委屈才躲起來的。
于是第二天放學的時候,何毓秀就偷偷離隊追著那幾個愛罵金煦怪胎的人跑了三條街。
回來的時候,校服扯破了,臉上也掛了彩,但小胸膛卻挺得高高的,拳頭也是邦邦硬,脆生生惡狠狠地:“我看以后誰還敢說你!”
金煦坐在車上一直在等他,校服干凈整潔,神色也始終如常。
只是在何毓秀拍著胸脯保有自己誰也不能欺負他的時候,忽然像是被啟動了什么開關一樣,冷冰冰地吐了兩個字:“蠢貨。”
何毓秀怔在原地,直到回去家里的時候,他才聽到金煦在書房里與金紹霖說話:“我有很多種方法可以讓他們消失,但何毓秀偏偏選擇了最愚蠢的一種。”
后來,金煦也的確讓他們消失了,那幾人被迫轉學,離開了凌川市。
再后來,這種事情多了,何毓秀就明白,自己對金煦所有的關心,其實都是對方最不需要的東西。
逐漸,他好像也習慣了用金煦的角度去看待問題。每次在談判的時候都收斂起所有的情緒,把自己變成一臺只負責輸出最優解的機器。
走狗啊,社畜啊,影子啊,工具人啊……這種話聽多了,也就習慣了。
金煦也完全不在意這些話,只是告訴他,能在項目里面取得利潤,才是真正的贏,過于計較口舌,只會失了大局。
何毓秀一直覺得,金煦最大的夢想就是把所有人變成碳基ai,取消情緒,屏蔽表達,只需要遵循算法與變量。
他從來沒想過,金煦有一天會因為這種事情,去跟別人打架。
金煦像是也被問住了,他看了何毓秀一陣,嘴唇動了動,放棄一般老實道:“是core建議我這么做的。”
何毓秀一口氣吐了出來,又有一口氣吸入:“你現在對它已經信任到了這種程度?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今天把人打成輕傷,那是要坐牢的!ppc一張嘴,你就替它跑斷腿,到底是你在用它,還是它在用你?!”
“可我覺得他說的對。”
“哪里對了?!”
“……你當年,為什么要打那些說我的人?”
“……”何毓秀道:“那的確是個蠢方法。何況,他們之所以叫的那么兇,恰恰就是因為在其他地方被剜了肉。資源調度權依舊在我們這里,遲早有他們叫不出來的時候。”
金煦露出了笑容,道:“何毓秀,你有沒有發現,你的思考方式越來越像我了。”
“近墨者黑唄。”何毓秀沒好氣,重新沾了碘伏,去給他脖子上的抓傷上藥。
金煦偏過頭,方便著他的動作,先是嗯了一聲表示認同,接著嗓音平緩:“或許,現在也輪到我近朱者赤了。”
第14章
很難想象這種話會從金煦嘴里說出來。
何毓秀心里既欣慰又復雜。
轉念想到什么:“ppc讓你這么說的?”
“不是。”金煦否認很快,像是生怕被誰搶了功:“我自己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