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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這位太子,便也令人唏噓,出生時母家正風光,母親又是中宮皇后,太子之位理所當然,只好景不長,不多時皇后便撒手人寰,外祖家幾個能干的近親不久也戰死沙場,只余下一個坐輪椅的小舅舅。
現如今皇上膝下已有五位皇子、三位公主,雖說不算多,但近幾年陛下的態度逐漸模糊不清,朝中開始搖擺的人也多了起來。
——國公下了主座,彎下脊背,不因對面只是一個孩童而失了君臣禮儀,他一開口,其他的人才前后緊跟地合袖拜見。
只他們驚異之下便忘了,今天的宴席上可不止有這些成年人。
——無論外界紛擾,只一心想追上哥哥的白年琛可不管誰來了,眼看始終與哥哥隔著越不過去的距離,幼崽一著急,原本軟綿綿的小腿一蹬,“唰”的一下,一下子就憑著驟然的勁頭站了起來,他眼一亮,還沒站穩,便前傾著搖搖晃晃朝哥哥的背影踉踉蹌蹌而去。
只是原本就只是身子軟綿綿的幼崽,他猛的沖勁太大,縱然白毓臻早已學會走路,卻仍然在被撲后站不住地朝前倒去。
“珍珍——!”國公夫人神情慌張。
片刻后全場寂靜。
“……”雪白的糯米糍就這樣撞到了自己懷里,軟乎乎的身子好似一團云,渾身散發著幼崽獨有的奶香味。
少年垂眸,眸光淡淡,好似無喜無悲的廟像。
“太子殿下——”一向得體大方的國公夫人猝然出聲,情急之下,被擔憂支配,她剛要上前,便被身后的國公握了一下手臂。
腳步只得頓住。
滿廳的寂靜中,少年太子垂眼看著懷中的雪團子,此時的白毓臻還有些沒回過神來,只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眼前光滑冰冷的綢緞錦衣,弱聲弱氣地哼唧了一聲。
似冷玉修長的手指緩緩放下,指腹碰到綿軟白嫩的面頰,太子睫毛一顫,下一刻,便將撞到懷中的珍珍幼崽抱了起來。
廳中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雙黑葡萄般的眼睛眨了眨,好似察覺到了眼前的陌生人對自己沒惡意,被緩緩抱起的白毓臻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窩在了對方懷中。
懷中的糯米團子不似他之前見過的,只會無休止哭鬧、令人心生厭煩的尋常稚子,離昭琨淡淡地想到。
“你叫什么名字?”清冷的聲音響起。
只是還不等白毓臻回答,見太子并無不高興的白國公緩聲一笑,“承蒙太子厚愛,小兒名喚白毓臻。”
國公夫人也趁勢迎上前來,一雙眼睛只緊緊盯著自己的孩子。
“白、毓、臻。”離昭琨一字字念道,下一秒,聽到自己名字的白珍珍便下意識地憑空捏了一下手,像是隔空踩奶的小貓一樣。
“只我方才聽到夫人喚他的是疊字。”
太子殿下玉質金相、龍眉鳳目,卻如此執著于一個稚子的名諱。
“……珍珍,取自珍寶之意,他字珍珍。”國公夫人捏緊了袖中的手帕。
——最初襁褓之中,白國公拍板定下白毓臻的字,后來在取白年琛的字時,看著手邊形貌端正的“若恒”二字,一時又有些猶豫,“‘珍珍’二字,喚作乳名尚可,若是作字,會不會有些不得體?”
雖是取自珍寶之意,也有些幼嫩了。
只是這次,極少違背他意思的國公夫人罕見地堅持,“就叫‘珍珍’,我的兒就是珍寶,只愿一生如出生時所說‘歲歲平安、長生常樂’,莫要叫那些繁文縟節逆了我珍珍乖寶的命。”
此話一出,方才還猶豫的白國公大筆一揮,“好,就叫‘珍珍’,我們珍珍也不是活給別人看的——”
“……珍珍。”離昭琨念著,寒星眼眸中倒映出奶呼呼的白毓臻,他在自己懷中,不哭不鬧,乖極了。
于是在場的人都眼睜睜看著,自幼時喪母便極少再未展顏的太子殿下唇邊緩緩露出了一個笑。
“國公夫人教子有方。”似是終于體味到了一旁國公夫人的憂急,離昭琨終于松了手,讓雪團子重新回到了母親的懷抱。
“謝殿下。”女人緊緊攬抱住幼子,一雙美目止不住地上下瞧著,生怕白毓臻有哪里不舒服。